第210章 千年一叹(1 / 2)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但在安静得过分的卧室里滚了一圈,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陌生的回响。
他看着那扇窗。
窗幔垂着,厚实的深色绒面布料纹丝不动,底摆贴着地板,一道褶皱都没有。
叶星澜松开手之后它自己归了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平了。
流苏每一根都一样长。
窗帘自己会动。
台灯底座上那块灰蓝色的水渍他明明没见过,但他脑子里偏偏浮起来一个画面,模糊的、褪色的,像很久以前在哪本书的插图里见过一盏相似的灯。
可那不是他的记忆,是幻境塞给他的。
像往一个空匣子里丢了一粒石子,让那个匣子听起来不那么空。
他攥紧被子边沿的手指松开了。
“你的幻术水平并不是很高。”
卧室里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只有一瞬,像电压不稳时灯泡闪了闪。
然后暖黄色的台灯光重新亮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温和妥帖。
云景珩从床上坐起来。
他动作不快,但很稳。
被子从他胸口滑落到腰际,赤着的上身被卧室里微凉的空气裹了一下,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抬手把额前半干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来。
“那盏台灯,是蔡阿姨随手设计的,只此一盏。”
卧室里的空气抖了一下。
纱幔顶篷边缘的流苏开始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整片纱幔都在抖动,像一张绷紧的画布正在被什么人从背后用力拉扯。
“再者而言……你并不清楚我心中所埋藏的真正欲望是什么,所以你只能弄出一堆美女女仆。”
窗幔的褶皱开始模糊。
深色的绒面布料从边缘开始褪色,像浸了水的墨迹洇开,颜色从底部往上泛白。
暗金色的壁纸在剥落,先是边角卷起来,然后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云景珩从床上站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深棕色的实木在他脚底碎开了。
裂纹从他落脚的圆心向外炸开,木纹扭曲着坍下去,底下的东西露出来。
粗粝的、暗灰色的、带着潮气的岩石面。
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云景珩低头看了一眼。他踩在碎石上,脚心被一粒尖利的石子硌了一下,疼。
他抬起头。
整间卧室正在从边缘向中心崩解。
四柱床雕花的木柱在融化,弯折,像蜡像被火烤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床头柜上的台灯灭了,乳白色灯罩碎成粉末散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窗幔垂下来拖在地板上变成一摊灰白色的灰烬。
云景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这一切在他面前瓦解、碎裂、消失,像一场倒放的烟花从绚烂归于虚无。
“嗯……体验感很好,不过这个梦,还是醒过来比较好。”
“咔——”
他站在原地,等着面前那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光芒从视野里散干净。
灰光褪尽之后,石窟恢复了它原本的暗灰色调。
穹顶裂隙里透下来一束极细的冷光,照在岩壁上,照在碎石地面上,照在面前一臂之外一动不动的人影上。
他愣了一下。
谢邂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左脚朝前迈了半步,右手伸在半空中,五指张着,像要去够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