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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我不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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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的时候云景珩就起身了,穿好衣服,在门边站上几息,然后朝山谷深处那片紫黑色雾气的边缘走过去。

靴底踩过湿漉漉的泥土,脚步比一个月前轻了些,但肩背那道弧度还是绷着的,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竹条,弹不回去了。

叶星澜站在矮屋门口看着他走远,靠着门框。

他走几步之后会朝后偏一下头,冲她摆一下右手,幅度不大,指尖朝她的方向勾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破灭试炼的地点在山谷深处一片被紫黑色雾气笼罩的空地上,云景珩每天在那里待四个时辰。

叶星澜没有进去过,她只能站在圈外,隔着那片翻涌的暗色雾气,只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偶尔有几声她熟悉的低吼,压着嗓子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痛意和怒气的脏话,在雾气里被拉长、变形,传出来的时候已经辨不清轮廓了。

声音一响,她就攥紧腕骨上缠着的那根旧红绳,另一只手扣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等声音落下去,松开,再等下一阵。

中午她进去送饭。

穿进雾气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毁灭之气会绕着她的衣摆打转,她不在意,一路走到空地边缘,把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在旁边等他。

云景珩从雾气深处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每天都不一样:今天左肩多了一片紫黑色的淤痕,明天右肋下方多了三道平行的灼伤,后天前臂外侧那道浅灰色线纹又变深了一点,像被反复描过。

他走过来坐下吃饭的动作倒是越来越顺,只是吃的时候左手偶尔会抖,筷子夹不稳菜,他就用筷子尖戳着往嘴里送,戳两下没戳住就放弃那一道,转去吃下一道。

叶星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她把碗碟从他面前撤换着位置,方便他那条伤得轻一些的手臂够得到。

他吃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她也就不说,等他放下碗筷,她会从袖口抽出那块帕子。

还是那一块,浅蓝色的花已经被洗得淡了许多,花瓣的边缘模糊了,像浸过太多水后洇开的墨迹,伸过去把他嘴角的油渍擦掉。

他嘴角那道细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现在摸着是一小块硬硬的凸起,帕面贴上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微微绷一下,但没躲。

吃完饭他起身回雾气里去,她收拾碗筷回矮屋。

下午的时光她多半是自己待着,要么坐在屋前的木阶上搓洗那块帕子,水盆里的清水被染成淡淡的锈红色,她搓完一遍换一盆,再搓一遍,那朵浅蓝色的花在反复揉搓中越来越淡。

要么就参与其他的试炼。

傍晚她在原恩夜辉处理那些恶心食材的时候去接他,唐舞麟他们倒也会一直等他们回来再吃。

这段路她已经很熟悉了,从矮屋的门口往山谷深处走,经过两棵枯死的老树,绕过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灰色巨石,再沿着紫黑色雾气边缘的弧线朝左拐,走大约六百步,就到了圈外。

她到的时候云景珩往往已经躺在地上了,仰面朝天,四肢摊开,胸口起伏得比早上出门时重许多,身上添了新伤,旧伤叠着新伤,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皮,布满了交错的纹路和凹陷。

她蹲下去,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扶着他缓缓转身,慢慢地背起来。

他的重量比之前轻了,肩胛骨在她胸口贴着的那个位置比以前更硌人,骨头边缘硬硬的,没有太多肉裹着。

她背着他往回走,步子很小、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

他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右肩的窝里,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但比一个月前浅了,浅得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水汽,丝丝缕缕的,不太够。

晚上吃过饭,她让他趴在“床”上,给他捏身体。

屋里的油灯捻着很细的芯,光只能铺满床沿那一小块地方,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她手部的动作轻轻地摇晃。

她的指腹先按在他的后颈,沿着两侧的颈肌慢慢地往下推,推到肩胛骨的边缘停下,用拇指的侧缘在那块骨头上缘的肌腱附着处打圈揉。

那处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感觉不到弹性和回缩,只有一层僵硬的、板结的纤维在她的力道下微微变形。

她揉得很有耐心,一个地方揉上一盏茶的工夫才换下一个,指尖的力道从轻到重,从重到轻,反复地推、按、拨,把那些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松开。

云景珩趴在床上,脸侧着朝外,一只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她投在墙上的影子上。

他没睡,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呼吸比背回来的路上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浅、那么碎,变成了更长一些、更深一些的起伏,胸腔在床面上随着呼吸缓慢地起落。

叶星澜的手从他肩胛骨的位置往下移,移到后背那五处灼伤的地方。

那些伤已经结痂了,但痂

她的指尖避开了痂面,沿着伤口的边缘轻轻按过去,把周围因牵拉而紧张的皮肤慢慢揉开。

她的力道极轻,轻到像在摸一片薄纸的边缘,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她累吗?她很累。

这些天来,她每天夜里躺下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像一根绷了一个月的弦。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会闪过那些在噩梦试炼里经历的绝望,或者是憎恶试炼里的愤恨。

有时候她半夜醒了,觉得屋外的动静像有东西,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重新躺回去,后半夜就再也睡不沉,耳朵竖着,听屋外的风、树响、虫鸣、一切可能夹杂在其中的脚步声。

但她还是每天去接他回来。

早上站在门框边看他走远,中午提着食盒穿过雾气坐在大石头上等他,傍晚蹲在圈外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背回去。

她没有一次不去,没有一次迟到,没有一次在他躺在地上等着的时候让他等太久。

她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复杂的,提一盒饭、背一个人、按一次背,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简单到不值一提。

但一个月下来,这些简单的事情叠在一起,垒成了一堵矮矮的墙,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靠在上面喘口气,然后第二天早上再走出去。

这天傍晚她背着他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比往常暗得快。

云层厚起来了,西边没有橙光和橘黄,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暗青色从山脊线的方向压过来。

风比平时大,吹得她衣摆和裤脚猎猎地响,也把他的碎发从额前吹开来,露出眉弓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旧伤。

她偏了一下头,右耳朝他侧过去,在风声里找他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颈侧,比昨天稳一点,节奏均匀,虽然还是浅,但不再带着那种细碎的拉弦音了。

“今天好像没那么喘了。”她说。

声音被风截了一截,到她自己的耳朵里变得有点短。

云景珩的下巴在她肩窝里动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的声音从她颈侧传出来,隔着一层衣领:“……嗯。我快成功了,我已经能全程压制它们了。”

叶星澜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

风从她背后推着她,把她和他的重量往前送,她的脚步反而因此更稳了一些。

矮屋的窗棂透出来的那点暖黄色的光在前方的雾气里渐渐显现出来,先是模糊的一小团,然后慢慢扩大,边缘从虚到实,变成一扇铺着暖光的方形窗口。

她背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风小了一些。

她侧过身,用肩膀顶开半掩的木门,迈过门槛,走进暖光铺满的那一小片地。

唐舞麟和谢邂一左一右地迎上来,四只手同时伸过去,唐舞麟扶住了叶星澜的右肘,谢邂则从另一侧托住了云景珩垂下来的左臂。

两个人的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急切,谢邂的手指触到云景珩前臂外侧那道浅灰色的线纹时顿了一下,指尖在那条线上方悬了半息才轻轻落下去,避开了那道纹路本身,托在他腕骨的下方。

“我来吧我来吧,”谢邂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叶星澜没松手,微微侧了一下肩,把云景珩的重量在自己背上重新稳了一稳才开口道:“不用,就几步路就到床上了。你扶着他胳膊就行,别让他滑下去。”

谢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唐舞麟从另一侧递了一个眼神过来,他看见了,便把话咽回去,老老实实地托着云景珩的左腕,跟着叶星澜的脚步往床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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