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不走(2 / 2)
云景珩趴在叶星澜背上,被三个人围着往屋里走的时候,嘴角那道结痂的细口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叶星澜的后颈绕过去,看见唐舞麟额角有一道新添的擦伤,伤口边缘还泛着湿润的红,像是刚处理过没多久。
他又把视线往谢邂那边偏了偏,看见谢邂的右手虎口处缠着一圈绷带,绷带边缘露出底下深色的淤痕,缠得不太规整,有些地方松了,布条尾端在空气里微微翘着。
他们走到床边的这一段路不长,但每一步都有脚步声叠在一起:叶星澜的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唐舞麟和谢邂的步子在两侧跟着,偶尔有一两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许小言从屋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盛了半碗热水的粗瓷碗。
叶星澜在床边蹲下身,唐舞麟从侧面托住云景珩的后背,谢邂从他左臂下方托了一把,三个人配合着把他从叶星澜的背上慢慢放下来,落到床面上。
云景珩的后背贴上褥子的那一瞬,他右边的肩胛骨微微往床面里陷了一下,脖颈后仰,喉结在颈间滑过一道弧线,然后整个人松下来,像一根被松开的弦。
原恩夜辉从灶台那边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盘子。
盘面上摆着几块处理过的食材,形状不规整,颜色偏暗,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酱色汁液。
她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了看云景珩仰躺着的姿态,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她标志性的、掺杂着调侃和习惯性温和的笑意。
“要不要尝尝这唯一的一份?”
她说,把盘子递到他伸手够得到的位置,“我加了点酱,把那些东西的臭味压下去了,应该不会太难入口。”
云景珩偏过头来,视线落在盘面上那几块暗色块状物上。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嗅到一缕淡淡的酱香和某种他分辨不出的底味,气息不冲,没有之前那些日子里让他胃部翻涌的腥臭。
“要不要先喝点水?”许小言走到他的床前。
云景珩轻轻摇了摇头。
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节攥了一攥才松开,伸过去捏起一块,送到嘴边的时候手还是有一点抖,指尖在接近唇沿的地方微微晃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
片刻后,端起许小言手中的水,一口饮下。
看着原恩夜辉的脸,极为严肃的说道:“更难吃了。”
灶台边忙活的古月一愣,说是灶台,其实就是一个石台,什么放着些盘子,碗什么的。
“是吗?有那么难吃吗?”古月狐疑的站了起来。
云景珩看向她,“这玩意儿本身什么味道你也清楚,再加上这酱……”
古月从石台那边绕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片暗色的碎屑,她一面走一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床边的时候微微探着身,朝那个粗陶盘子里瞅了一眼。
盘子里还剩两块没动过的,酱色汁液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微的亮,表面还缀着几粒细碎的白芝麻,大概是后期撒上去装饰用的。
她伸手捏了一块起来。
动作很自然,指尖捏着那块暗色块状物的边缘,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眉头先是微微皱起来,然后又松开,皱起来又松开,像在分辨味道的层次里到底有什么成分。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完之后用舌尖舔了一下上颚,像是在回味残留在口腔里的那一点余韵。
“……确实不太行。”
她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评价式的遗憾,“酱的味道和它本身那个底味没有融合,它们是分开的,入口先碰到酱,然后是那个底味窜上来,两层之间没有过渡。”
原恩夜辉站在床边,手里的粗陶盘子还没有撤走。
她听了古月的评价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来看向云景珩,表情里那点调侃的意味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的专注。
“底味是什么?你尝出来没有?你刚才说味道混起来了,具体是哪里混?我想知道它的原味和酱味之间到底差在哪一层。”
云景珩的右手还搭在床沿上,指节上沾了一点酱色的汁液。
他的视线从古月身上移回到原恩夜辉脸上,想了想,然后开口。
声音还是哑的,但经过这一个月下来,哑已经成为他说话的一种底色。
“入口第一下是酱味,咸的,带一点甜,这个没问题。”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落地之前都在舌尖上顿了一下,“然后大概两息之后,它本身的底味开始在舌根的位置浮上来,那个味道偏苦,还带一点……像什么东西泡久了之后泛出来的那种涩。”
“酱味和底味在中间这一段接触的时候,没有混合,它们是先后出现的,但先后出现的中间那个过渡是断的,所以吞下去的时候嘴里有两个味道在打架。”
原恩夜辉认真听着,手指在粗陶盘子的边缘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擦过盘沿粗糙的釉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她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脑子里把他说的话记下来了,然后转身走回石台那边,把盘子放下来,从台面上拿起一块还没处理过的原材料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她的眉弓微微拧了一下,把那块东西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块,重复着观察和嗅闻的动作。
唐舞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从灶台到床边的几步路程里他的视线来回移动了好几趟,最终他看到云景珩把碗里的水喝完了、许小言把空碗接过去放回矮几上,他才迈步走到床边。
他在云景珩的床脚位置站定,双手叉着腰,额头那道擦伤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明天最后一天?”他问。
“嗯。”
云景珩偏过头来看他,“明天最后一次确认,稳定的话,这个阶段就过了。”
唐舞麟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话要不要说出口。
谢邂从墙角那边把重新缠好的绷带末端打了个结,也走了过来,蹲在床边的地上,右手的手肘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仰面躺着的云景珩。
“那你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弄完了回来,我们是不是得好好吃一顿?”
云景珩笑了,“扯淡……这鬼地方能弄到什么好吃的?”
谢邂仰头感叹,“也是啊。”
“你回去了,记得去吃顿好的,这几个月太遭罪了。”
许小言附和,“对对对,一定得吃顿好的。”
云景珩看着面前这群人,笑着摇头,“我不回去,我要等你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回去?”
唐舞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试炼都完了,不回去留在这鬼地方干什么?”
云景珩的笑还没有完全落下去,那道弧度挂在他嘴角结痂的细口边缘,浅淡但确实在那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偏着头看了一眼床边的叶星澜,又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扫过蹲在地上的谢邂、站在床脚的唐舞麟、坐在矮几边的许小言,最后视线落在石台那边还低头摆弄原材料的原恩夜辉和靠在一旁的古月身上。
“我完成试炼了,理论上是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还是哑,但语速比刚才缓,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舌尖上落稳,“但是,我得去弄点东西。”
谢邂眨了一下眼,“弄什么?”
“正常的食物。”云景珩说。
“离魔鬼岛远一点的地方,有正常的海,里面的鱼、虾、贝类,是正常的食材,没有毁灭的污染。”
他放下手,指节重新落回床面上,“我去弄一批回来,给你们吃些正常的。”
“破灭试炼的关键需要靠这些食材里的生命能量,所以这些恶心玩意儿你们必须吃。”
“我是最早开始破灭试炼的,体内积累的生命能量并不多,而你们积累下来的并没有消耗,所以应对破灭试炼会比较简单。”
“但是,记住了,即便我弄来了正常食物你们依旧得吃这些恶心玩意儿,不然你们可能会和我一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