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刺客出手（1 / 2）

半个时辰后。

河面上飘着一层油腻的红。

血从浅滩上顺着泥沙的缝隙往水里渗，跟芦苇根底下的淤泥搅在一块儿，被河水冲开，拉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画画。

陈泽把长枪插在泥地里，抬起手背蹭了蹭脸上溅的血点子。

身上的劲装湿了大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铁锈味混着河泥的腥臭灌进鼻腔，味道不是很好闻。

十七个水匪，加上帐子里那四个，二十一条命。

对此，陈泽没有任何心情波动，在这种世道，这种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水寨最深处的码头，赵家那条药材船孤零零泊在岸边，船身吃水很深，吃水线以上的木板上有刀砍的痕迹。桅杆顶端挂着一颗人头，月光底下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脖子底下那截断茬上凝结的黑血。

管事老马。

陈泽把那颗脑袋取下来，用船上找到的一块麻布裹了，搁在甲板角落。

船舱底层，关着人。

舱门上拴着铁链，锁头是最粗的那种牛鼻锁，钥匙在谢海峰的尸体上找到的。锁一开，里头传出一股馊臭味，混着尿骚和汗酸，冲得陈泽往后退了半步。

四十来号人挤在底舱里，手脚都用麻绳捆着，有几个身上带伤的，伤口已经化脓了，绿莹莹的一片。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两颊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可一双眼睛还算有神。

“你……你想干什么！”那汉子声音嘶哑，上下打量着陈泽腰间的破锋刀和身后插在舱壁上的长枪。

陈泽蹲下身，拿刀割断他手腕上的麻绳。

“赵家的供奉，玄天宗雷震院陈泽。水匪清干净了，你们自己把船开回百山城。”

那汉子愣了足足三息。

“就……就你一个人？”

陈泽没答这话，把刀递给他，让他自己给身后的人松绑。转身出了底舱，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身后那群伙计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

“赵家的供奉？”

“他说水匪清干净了……”

“一个人？”

那个四十岁的汉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舱门外甲板上依稀可见的血迹。他从底舱爬出去，探头往外一看……

码头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远处浅滩的水面泛着暗红。

他的嘴巴张了老大。

“娘的……东家这回请的什么人啊……”

……

陈泽没急着走。

水匪经营青龙渡少说也有两三年，劫了多少商船，吞了多少财货，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谢海峰的牛皮大帐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帐篷地面铺着三层兽皮，掀开最底下那层，泥地里有一块木板。木板底下是个半人深的坑，坑里铺着油布，油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箱子。

头两个箱子打开，银票。

大通钱庄的、永盛号的、还有几张不知名小票号的，面额从五十两到一千两不等，陈泽一张一张数过去，拢共两万四千多两。

第三个箱子里是散碎金银和几包珠宝首饰，金镯子、翡翠扳指、珊瑚珠串，成色不一，明显是从各家商船上劫来的赃物。这些东西折成银子也值个万八千两。

第四个箱子起就是各种兵器、药物、杂物，没什么值钱的。

陈泽把银票全部收进怀里的暗袋，珠宝首饰择了几件成色好的揣进腰间，剩下的扔回箱子里没管。

银子到手。

够他烧好一阵子了。

正要盖上最后一个箱子的盖板，箱底一块铁皮松了，随着盖板的震动“啪嗒”掉了下来。

陈泽捡起那块铁皮。

不对，不是铁皮。

薄，比普通铁片薄了一半还多，两面打磨得极光，在油灯底下反着一层冷光。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字迹极细，得凑到鼻子尖底下才看得清。

陈泽把那块铁片举到油灯旁，逐行扫过去。

第一行：“龟龙敛息术，共七层，此录仅前三层。”

陈泽的手指收紧了。

敛息术？！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呼吸越浅。

这门功法的核心是将自身的气血波动、内劲流转，甚至心跳和呼吸的频率，全部压制到一个极低的阈值。修炼到第一层，能骗过同境界武者的感知；第二层，高一个境界的人都难以察觉；第三层……

第三层的描述只有一句话：形同枯木，气若游丝，十步之内不见生机。

“谢海峰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上等功法的，看样子谢海峰并没有修炼过，不过也好，便宜我了。”

陈泽把铁片贴身收好，塞进劲装内层的夹缝里。

这玩意儿对他的价值，比那两万多两银票加起来都大。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正面打不过人。正面打不过可以用毒、用计、用地形。最怕的是被人盯上了自己还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有了敛息术，至少跑路的时候多了一层保障。

陈泽把帐子里剩余的油灯灭了，走出水寨。赵家的药材船已经缓缓离了岸，船上的伙计七手八脚地撑着篙竿，就着月色往上游去了。

河风吹在脸上，带着水腥气，凉飕飕的。

陈泽沿着河岸的小道往西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离了芦苇荡的范围，脚下的路从泥泞的滩涂变成了硬实的黄土。

月亮偏西了，没有星子。

空气中浮着薄薄一层雾，视线被压缩到二十步开外。陈泽的手搭在刀柄上，枪扛在肩膀上，脚步不快。

嗖……

一道破风声从左后方射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尖锐的呼啸，割开了雾气。

陈泽的身体比脑子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