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替我守着!(2 / 2)
山中传来一阵动静。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山腰掠出,落在孔宣面前。
玄都站在他面前,比当年高了一些。
面容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目间多了沉稳。
他看了孔宣好一会儿,笑了一下:"前辈,你走得好久。"
孔宣道:"是久了些。"
玄都侧过身,让开山路:"上去坐坐吧,茶已经煮好了。"
孔宣没有推辞,抬脚上山。
通天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上那条青石台阶。
孔宣走得不快,一手提着灯,一手拢着怀中的卵。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通天,问道:"你说你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后来他不见了。"
"那个人,是不是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
通天走在孔宣身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沉默了片刻,他道:"是。"
孔宣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他继续上山,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通天想了想:"他说,'你可以停下了'。"
"可我总觉得他是在说,'你可以走得更远'。"
孔宣没有再问。
山路蜿蜒,暮色渐沉。
昆仑山巅的灯火,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孔宣上山,石阶在暮色中泛着青白色的光。
山腰处站满了人。
老的少的,穿道袍的、着短打的,七八十号人,把路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见孔宣上来,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一条窄缝。
一双双眼睛望着他,目光里有敬,有畏,也有藏不住的好奇。
孔宣脚步不停,从人缝中走过。
两盏灯在手中微微晃动,火焰在晚风里倾斜,又稳稳地回正。
走到山腰坪地中央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像有人按住了声音的开关。
坪地尽头,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往杯中倒茶。
水声细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人倒满两杯,一杯放在对面,然后抬起头来。
元始。
他没有起身,目光在孔宣身上停了一息,又落在那两盏灯上。
片刻后,他开口:“回来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孔宣在石桌对面坐下,将两盏灯放在脚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烫,微苦,入喉后化开一缕草本的清冽。
元始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急着喝,只是握着。
“你走之后,通天也走了。”
“算算日子,走了快三年。”
他顿了顿,目光从孔宣脸上移到站在一旁的通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来也没白走。”
通天在孔宣身后站定,摸了摸鼻子:“哥。”
元始没有再看他,转回目光,落在孔宣身上。
“你走的路,有多远?”
孔宣放下茶杯,杯中茶汤微微晃动,映着渐暗的天色。
“走了很久,也走得很远。”
“远到以为回不来了。”
元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下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夜风从山脊上掠过,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孔宣站起身,朝玄都招了招手。
玄都走上前来。
孔宣将左手中的那盏灯递给他。
铜灯沉甸甸的,灯焰在交接时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了起来。
玄都捧着灯,低头看了看,没有出声。
孔宣拍了拍他的肩:“替我守着。”
玄都握着灯柄,指节发白,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而稳:“我守着。”
孔宣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沿石阶继续向上,越过人群,越过屋舍,走向山巅。
山路在暮色中渐渐变窄。
两侧的树木低垂下来,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
山巅的平地还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生着几丛矮草。
崖边有一块大石,他从前常在石上打坐。
此刻那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孔宣,面朝远方。
灰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孔宣走过去,在石旁站定。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开口:“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声音不高不低,与初一模一样。
孔宣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远方的群山和云海。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
远方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像落在大地上的星。
初......或者说,那道身影......缓缓开口:“你见到他了。”
不是问句。
孔宣点头:“见到了。”
“那粒种子,你也拿到了。”
“拿到了。”
初沉默片刻侧过头来,那张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可目光却清亮如旧。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孔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识海中那粒种子静静地沉在光团深处,温温热热,像一颗安睡的心。
“现在还不知道。”
“可总会知道的。”
初没有追问,转回头,望着远方。
山风从崖下涌上来,吹动两人的衣袍。
“我当年拿到它的时候,也想了很久。”
“想用它做什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想了几万年,也没想明白。”
“后来我就不想了。”
“把它放在那只木箱里,留给后来的人。”
“你比我有耐心。”
孔宣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着夜风穿过林梢,听着山下远远传来的人声和犬吠。
过了许久,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我该走了。”
孔宣抬头看他:“去哪里?”
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如远山上一掠而过的云影。
“不知道。”
“可我想再去走走。”
“你走过的那些路,我也想去看一眼。”
他转身朝山路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盏灯,你要好好带着。”
“还有那颗蛋,它也等了很久了。”
他说完,没有等孔宣回应,便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灰白的袍角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最后隐没在山道拐角处,不见了。
孔宣独自坐在山巅石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卵。
卵壳灰白,纹路如云,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感觉到壳壁下那微弱的心跳,比在湖中时又稳了一些。
孔宣将卵贴在掌心,没有催动灵气,没有运功滋养,只是静静地捧着。
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月色渐升,将山巅染上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