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老板的调查(1 / 2)
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启明文化”那间临时办公室。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薇能感觉到,当他走进房间时,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加重。苏瑾立刻起身,微微颔首:“陈先生。”
陈默略一点头,目光扫过林薇,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径自走到办公桌后,在原本属于杜启明的那张宽大皮质转椅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话,只是往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瑾和林薇,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林薇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在投影仪上调出。苏瑾站在一旁,负责补充和解释。
“陈先生,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对杜启明、刘明远遗留的资料,以及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进行了交叉分析和深度挖掘。目前,关于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有了初步轮廓。”林薇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在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房间里,依然显得清晰而紧绷。
她开始操作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图的中心,是“杜启明/刘明远”以及“启明文化”,以此为原点,延伸出数条粗细细细的连线,连接到一个个名字、代号和机构。
“这是基于现有信息,初步梳理出的关联网络。”林薇指着屏幕,“核心人物,我们暂时锁定为代号‘K’的中间人,以及‘西港投资’这个资金枢纽。关键节点,包括市文化发展***副会长宋玉成,以及前海关总署监管司副司长郑怀山。最终端,指向一个或数个被称为‘老爷子’或‘老东西’的匿名收藏者。”
她将发现杜启明笔记本擦痕、照片中宋玉成早期出现、周永发的背景、郑怀山亲属海外账户异常入账等关键线索,逐一进行了明,并将“西港投资”的离岸架构穿透分析结果,以及那对“辽金摩羯耳瓶”的可能来源和流向,也做了简要汇报。
“综合来看,”林薇总结道,“我们判断,存在一个以‘K’为高级中间人和组织核心之一,以‘西港投资’为洗钱和资金调配中心,以杜启明、刘明远掌控的‘启明文化’为操作平台和洗白渠道,以宋玉成为掮客连接高端需求,以郑怀山(可能还有其影响力网络)为保护伞,最终将非法盗掘、走私出境的文物,输送给国内特定匿名收藏者的完整链条。其运作模式隐蔽,利益链条长,涉及跨境犯罪、洗钱、行贿等多个领域。杜启明和刘明远,处于这个链条的中下游,是具体执行和风险承担者。”
汇报过程中,陈默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目光沉静地在投影屏幕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林薇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K’的身份。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林薇看向苏瑾。苏瑾上前一步,接话道:“陈先生,关于‘K’,目前掌握的线索依旧非常有限。只知道这是一个代号,很可能代表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团体。杜启明在记录中称其为‘K先生’,显示对方为男性,且在杜启明面前地位较高。从‘K’能引荐杜启明见到宋玉成,并能掌握‘辽金摩羯耳瓶’这种等级文物的消息来看,此人应该深耕东南亚文物走私网络多年,能量不,很可能是连接境外盗掘走私团伙和境内销赃网络的关键人物之一。与‘西港投资’关系密切,抽成高达三成,显示其可能在该利益网络中占据核心或上游位置。”
苏瑾停顿了一下,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尝试从几个方向追踪‘K’。一是通过周永发这条线。周永发是杜启明早期接触东南亚走私文物的引路人,目前已潜逃海外,下不明。我们正在通过国际渠道寻找其踪迹,但希望不大。二是通过‘西港投资’的资金流向上游追溯。‘西港投资’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控制人指向一个在东南亚某地势力庞大的华人商会,但该商会背景复杂,与当地政商界关系盘根错节,很难锁定具体个人。三是通过宋玉成的社交圈反向排查。但宋玉成社会关系复杂,接触的三教九流很多,短时间内难以甄别。”
陈默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似乎快了一点点。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林薇:“你怎么看?以你对杜启明和刘明远的了解,他们平时接触的人里,有没有谁,有可能与这个‘K’产生关联?或者,有没有什么细节、习惯、口头禅、做事风格,让你觉得异常的?”
林薇一怔,没想到陈默会直接问她这个问题。她凝神思索。这几天她沉浸在大量的资料和信息中,更多是从宏观和证据链上去分析,现在被陈默要求从细节和人物本身出发,她需要重新梳理。
杜启明……刘明远……他们的性格,行事作风,接触的人……
杜启明精明,自负,有野心,但也迷信“关系”和“捷径”,喜欢结交“有能量”的人。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除了生意,就是“某某领导”、“某某会长”、“某某·大佬”。他尤其热衷于参加各种高端的文化交流活动、私人收藏沙龙、以及一些不对外公开的“俱乐部”聚会。用他的话,那里是“结交真正人脉”的地方。
刘明远则更油滑,更善于钻营,执行力强,但胆子也大,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是杜启明的“白手套”,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是他去具体执行。他经常往东南亚跑,据在那里“朋友”很多,路子很野。他有个习惯,每次从东南亚“谈生意”回来,都会带一些当地稀奇古怪的玩意,分给公司里的“自己人”,还会吹嘘自己又见到了什么“大人物”,谈成了什么“大买卖”。
“K”……一个神秘的中间人,能量大,抽成高,连接着境外走私团伙和境内高端需求……
林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那是在她被开除前不久,有一次她去杜启明办公室送文件,在门外隐约听到杜启明在打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是,是,您得对……那批货还得仰仗您多在那边疏通……规矩我懂,三成就三成,只要东西能平安进来……宋副会长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他对那对瓶子很感兴趣……是,是,一切按老规矩,走西港的账……”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是杜启明在跟某个重要的海外供应商或客户通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恭敬到近乎卑微的语气,那“三成就三成”的无奈,那“走西港的账”的默契,还有提到的“宋副会长”和“瓶子”……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就是“K”!
她将这个回忆了出来。“……当时我没听全,但杜启明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即便是面对那些他需要巴结的官员或大客户,他也最多是热情和客气,不会那么……卑微。而且,他提到了‘三成’和‘西港’,这和我们发现的线索吻合。”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动,手指停止了敲击。“时间点。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林薇努力回忆。“大概……是在我被开除前两周左右。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但那天下午,杜启明原本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临时取消了,然后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很久的电话。我送文件进去的时候,他刚挂电话不久,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烦躁,但又有些如释重负。”
“被开除前两周……”陈默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苏瑾。
苏瑾立刻会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日程记录和通讯记录。“陈先生,查到了。根据杜启明秘书的日程备份和公司通讯记录,在被开除前大约两周,杜启明确实临时取消了一个与重要客户的会面。当天下午,他办公室座机有一个来自海外(号码经查属于东南亚某国)的加密卫星电话呼入记录,通话时长约十七分钟。之后,他用自己的一个不记名加密手机,向外拨出了一个电话,通话对象是宋玉成的私人号码,时长约八分钟。”
时间、事件、通讯记录,完全吻合!林薇听到的那个电话,极有可能就是“K”打给杜启明的!而杜启明随后联系了宋玉成,显然是在安排“K”交代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关于那对“辽金摩羯耳瓶”的交接或相关事宜。
“那个海外加密卫星电话的号码,能追踪到具体使用者吗?”陈默问。
苏瑾摇头:“号码是经过多次转接和加密的预付费卫星电话卡,无法直接追踪到使用者。但通过信号基站的大致定位,显示通话地点在东南亚某国靠近边境的丛林地区,那里通讯基础设施后,信号覆盖差,常用作一些非法活动的联络点。”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陈默似乎并不意外。他沉思了片刻,又问:“杜启明平时用的那个不记名加密手机,在哪里?”
苏瑾回答:“在控制杜启明时,已经收缴。但手机经过特殊处理,里面的通讯记录和联系人已被远程清除。技术部尝试恢复,但对方使用了军用级加密和自毁程序,只恢复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其中包含几个经过转接的虚拟号码,同样难以追踪。”
“刘明远呢?他有没有类似的加密通讯设备?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与东南亚联系的习惯?”陈默将目光转向林薇。
林薇再次回忆。刘明远……他确实经常往东南亚跑,每次回来也确实会带一些玩意。他好像还特别喜欢用一种东南亚产的、味道很冲的鼻烟,是提神醒脑。他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从东南亚“办完事”回来,会去一家很偏僻的、招牌都没有的私人中医馆做“调理”,是祛除“那边的瘴气”。那家中医馆……
“刘明远每次从东南亚回来,都会固定去一家名为‘百草堂’的私人中医馆。他是调理身体,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预约,提到‘老地方’,‘货已收到’,‘一切安好’之类的话,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回想,那家‘百草堂’,可能不仅仅是中医馆那么简单。”林薇道。
“百草堂……”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地址。”
苏瑾立刻查询,很快报出一个位于申城老城区、相对偏僻的地址。
“查。”陈默只了这一个字。
苏瑾会意,立刻拿出另一部保密性更高的通讯设备,走到窗边,低声布置起来。
陈默的目光重新回到投影屏幕上那张复杂的关系图上,他的手指在“K”、“西港投资”、“宋玉成”、“郑怀山”这几个名字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郑怀山”这个名字上。
“郑怀山。”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林薇却感到一股寒意,“退休的海关副司长。他那位收到‘西港投资’两百万美元‘咨询费’的女儿,现在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