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己找罪受(1 / 2)
太守府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五天后,街上的议论就慢慢少了,再过了几天,便彻底没人提了。
新任太守还没到任,州府的政务由同知暂代,一切按部就班,江安城的日子,又恢復了从前的节奏。
周平办事利落,不声不响地把藏在城里的瘟种清理乾净,又带走了几个活口,说是要带去海州分府。
走的时候,他来徐府辞行,站在门口,朝修白拱了拱手。
“道友保重。日后若有暇,来驛中坐坐。”
修白“喵”了一声,算是应了。
周平笑了笑,转身走了。
日子逐渐深了,白天越来越短,天也越来越凉。
院边老树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看著有几分萧索。
徐长青依旧每日在书房里温书,修白依旧晒太阳,听书,送信,发呆,日子过得寡淡,没什么滋味,却也安稳。
太守府大火后的第五天,沈南洲来了。
那天,是个晴好的午后。徐长青正在书房里默写策论,听见门房来报,连忙放下笔迎出去。
沈南洲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提著一个木匣,一捲纸,几支笔,还有一坛酒。
酒是给徐允中的,纸和笔是给自己准备的。
“这几日在家閒得无事,画了几张小画,拿来给公子看看。”
徐长青接过木匣,打开一看,每张上都画著一只猫。有的蹲在窗台上,有的趴在屋顶上,有的在院子里踱步,有的蜷在石凳上打盹。寥寥数笔,却把猫的神態画得活灵活现。
“先生这……”徐长青抬起头,看著沈南洲。
“你家那只猫呢。”沈南洲走进院子,目光在四处搜寻,“我这几日在家琢磨,总觉得不看著它画,画不出那个味道。所以从今日起,我便要日日来叨扰了。”
修白正趴在屋顶上晒太阳,听见这话,耳朵动了动,却没睁眼。
沈南洲抬起头,看见屋顶上那团雪白的身影,笑了。“就是它。徐公子,你自去看书吧,不用管我。”
徐长青一愣,又看了看修白,“好的,先生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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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沈南铺好纸,拿出笔,然后盯著修白,就那么盯著,盯到修白浑身不自在。
他正想离开,沈南洲却不再看他了,转而开始作画。
修白好奇,来到他身边。
画上的猫趴在屋顶,姿態和他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寥寥几笔,却抓住了神韵。
“先生画得真好。”徐长青从书房里出来,端著一壶茶,放在石桌上。
沈南洲摇摇头。“形似而已。神还差得远。你家这只猫,神得很。不是寻常的猫。”
徐长青笑了笑,没有接话。
修白看完画走了,沈南洲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手里的笔也跟著动。
他蜷在墙根底下。
沈南洲画了几笔。
他站起来,跃上树杈。
沈南洲又画上几笔。
修白在树上蹲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跳下来,走到院子中间,伸了个懒腰,身子拉得老长,尾巴直直地翘著,然后弓起背,打了个哈欠。
沈南洲的眼睛亮了。
“好!”他低声说,手里的笔动得更快了。
修白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怕是魔怔了。
如此反覆几次,修白终於不耐烦了,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跳下屋顶,踱到院子另一头的墙根下,蜷起身子,把脸埋进尾巴里。沈南洲也不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著,手里的笔不停。
从上午到下午,沈南洲画了好几张纸,这才收起笔墨,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来。”
徐长青看了画,那些画上的猫,蹲,趴,走,站,形態各异。他看了又看,忍不住赞道:“先生好笔力。”
沈南洲摇摇头。“还差得远。了斋先生那只猫,是有魂的。我这几张,不过是个壳子。”
他看著修白,认真道:“得再看,看熟了,看出它的魂来,才能下笔。”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南洲果然日日都来。
清早来,傍晚走,比徐长青去州学还准时。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摆著石桌,桌上摊著纸笔。修白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手里的笔也跟到哪儿。
修白在院子里散步,他画。
修白蹲在墙头上看天,他画。
修白趴在石凳上晒太阳,他画。
修白舔爪子,他画。
修白打哈欠,他也画。
有时候修白在院子里一整天哪儿也不去,他就画了一整天。
修白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最后修白索性跳上徐长青的书案,蹲在砚台旁边,不走了。
徐长青正在写字,被他一蹲,墨都溅出来了,笑道“小白,你就让他画几笔,又不会少块肉。”
修白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不会少块肉你试试被人盯著看一天,看你自在不自在。
沈南洲站在书房门口,看著书案上的白猫,笑了。“公子,能不能让我进去画”
徐长青看了看修白,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先生请进。”
沈南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铺开纸,开始画。修白蹲在砚台旁边,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晃了。他知道这老头今天是铁了心要画他,躲也躲不掉,索性不躲了。
沈南洲画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放下笔。
修白瞥了一眼,纸上画的是一只蹲在砚台旁边的猫,侧著脸,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垂下来,懒洋洋的。
“像吗”沈南洲问徐长青。
徐长青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修白,点点头。“像。”
沈南洲摇摇头。“形似而已。”他把画收起来,站起身,“明日再来。”
如此又过了几日。沈南洲依旧日日都来。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来,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他不再追著修白跑了,而是找了个角落远远地看著。
那目光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修白从头到脚都缠住了。修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走路都觉得彆扭,前爪该先迈哪只,后爪该怎么跟,尾巴该往哪边摆,都成了需要斟酌的事。他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
“小东西,你这是怎么了”古妖声音里带著笑,“走个路都跟踩高蹺似的。”
修白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你来试试被人盯著看,看你能不能走得自在。”
古妖笑了,“凡人可看不见我。再说了,人家是画你,又不是要吃你,你至於吗”
“你懂什么画画比吃人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