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丈母娘问话(1 / 2)
徐长青也笑了。他把画收起来,小心地放回画匣里,朝沈南洲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
沈南洲摆摆手,“谢什么要谢,谢你家那只猫。要不是它日日在我眼前晃,我也画不出这个神韵。”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了斋先生那幅画,我看了很多遍,自认是画不出的。因为他那只猫是有魂的。我画不出那个魂。但我画出了我的。你家这只猫,和了斋先生那只不一样。它更懒,更散漫,更……”他想了想,找到个词,“更像个猫。”
徐长青又低头看那幅画,“先生,此画……造诣已与了斋先生不相上下。”
沈南洲摇摇头,“赶不上就是赶不上。看那画第一眼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赶不上。”
“先生不必如此……”徐长青想安慰,却被沈南洲摆手打断。
“不是自谦,是实话。”沈南洲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了斋先生那只猫,神得很,不像凡物。而我画的猫,虽然灵动,但其实却和寻常的猫没什么两样。”
说著,他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神有神的好,凡有凡的好。我画出了我看见的,这就够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小心地把画收起来。
一旁,沈南洲说道:“行了,画送到了,我该走了。”
徐长青连忙拦住他,“先生,还没吃饭呢,吃了再走。”
沈南洲摇摇头。“不吃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徐长青见状,也只能作罢。將沈南洲送到门口,他说:“此番多谢先生成全。改日晚辈定与家父一同登门,再谢先生厚意。”
沈南洲闻言,却摇摇头,“不用了,我要走了。”
徐长青一愣,“先生要走了不再多留几日”
“不必了。我本上月便该动身,如今已是多有耽搁。”沈南洲说。
“那先生接下来要去哪”徐长青好奇问道。
“去南方转转。”他说,“之前,我问了几个老朋友,打听了斋先生的事。”
徐长青一愣,心跳快了起来:“先生打听到了”
“打听到一些。”沈南洲缓缓说道:“了斋先生,本名姓宋,讳朴,字子修。前朝画院待詔。前朝亡了之后,他在南方隱居,画了一辈子画,教了几个学生,后来不知所踪。”
沈南洲说著,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我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些。可惜他晚年的事,怎么也查不到了。我想去南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当年隱居的地方。哪怕找不到,能看看他看过的山水,也是好的。”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先生何时动身”
“明日。”沈南洲说,“趁著年关还没到,路上好走。”
“这么快”徐长青有些意外。
沈南洲笑了。“不快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走,就走不动了。”
“那晚辈明日送送先生。“徐长青说道。
“不用,你专心应考,若是他日有缘,你我自会再见。”沈南洲婉拒了,態度坚决。
临走前,沈南洲忽然回头看了修白一眼,“徐公子。”
“先生请讲。”
“你家那只猫,好好养著。”他笑了笑,“说不定过个一百年,我这幅画里的猫,也能活过来。”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先生说得是。”
沈南洲摆摆手,转身走了。
徐长青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徐长青把两幅画並排掛在书房里。
左边是了斋先生的画,春日桃花灼灼,文士负手而立,身边的猫神采飞扬。右边是沈南洲的画,冬日白雪皑皑,文士站在树下,脚边的猫懒洋洋地蜷著。
一春一冬,一古一今,一神一凡。两幅画掛在一起,像是隔著百年的时光在对话。
徐长青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小白。”他忽然开口。
“嗯”修白趴在窗台上,闻言抬起头。
“沈先生说,他希望百年后,他画里的这只猫也能活过来。你说,可能吗”
修白眯著眼,又看了看画上那只白猫,“不知道。”
徐长青笑了笑,“我倒希望能如先生所言。”
修白愣了,懒洋洋地问道:“活过来干什么再跟著你曾孙一起游歷天下”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未尝不可。”他说,“到时候,他带著这只猫,走你我走过的路,看你我见过的风景。一代一代传下去,也是一段佳话。”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想得倒远。”
徐长青笑了,忽然又嘆了口气,“可惜,我见不到那一天了。”
修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见不到”
徐长青笑了。“我是凡人,活不了那么久。一百年,对我来说太长了。”
修白没说话,看著窗外那轮冷月,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徐长青。”
“嗯”
“你的书一定要写完。”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我一定会写完的。写完了留给我孙子,孙子的孙子。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个叫小白的猫,陪他们的祖宗走了一路。”
修白“喵”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看著那两幅画,月光照进书房,落在画上。
画里的两只猫,一只是百年前的神猫,一只是百年后的懒猫。它们隔著百年的时光,隔著一春一冬的风景,静静地对望著。
一百年……
谁知道一百年后的事呢。
…………
年关將近,江安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街上到处都是採买年货的人。卖年画的摊子前围了一堆人,卖鞭炮的摊子前也围了一堆人。卖糖瓜摊子前的人更多,孩子们举著铜板,踮著脚尖,眼巴巴地望著那黄澄澄的糖瓜。
徐府也忙起来了。扫尘、祭灶、贴窗花、蒸年糕。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脚不沾地。老夫人坐镇指挥,精神头儿比年轻人还足。
徐长青倒是閒下来了。书读得差不多了,再往下读也读不进去,不如歇歇,养养精神。
至於修白,则愈发懒了。天冷了,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猫仙修行笔记》。他连门都不愿意出,也不去听书了,整日蜷在炭盆旁边,眯著眼一待就是一整天。
“小白,你变懒了。”徐长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