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活命的妖(1 / 2)
修白这一问,让白猿愣了好一会儿。
它那双浑浊的猴眼里,闪过一丝悵惘,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道友这个问题,倒是问著了。”白猿终於开口,神情认真起来,“这世上的妖,说起来,分两种。”
“哪两种”鸣珂忍不住插嘴。
白猿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竖起两根手指,缓缓说道:“一种是修行的妖,一种是活命的妖。”
修白的眼睛微微眯起,“愿闻其详。”
“修行的妖,和人一样,有师门,有传承,有功法,有规矩。它们拜入仙家门派,修习妙法,讲究的是修身养性,顺应天道。虽然慢,却不至於走岔路。所以这种妖,除了生来是个妖,其实和人没什么分別。”
它顿了顿,看了修白一眼。
“我就是这种妖。”
修白点点头,没接话。
白猿便继续说下去:“活命的妖就不一样了。它们没有师门传承,甚至没有功法。它们的修炼全靠自己摸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能走到哪步算哪步。有运气好的,摸索久了,还真就摸索出了门道。但更多的摸索了一辈子,最终走上了血食之道。”
“血食之道”徐长青脸色一僵,忍不住喃喃。
“嗯。”白猿点点头,“吞食一切有灵韵之生灵,只是这世上,灵韵生灵中人最多,也最容易被吞食。故而血食之道的妖类便多吃人。”
虽然心中早有猜想,但听到白猿平静的回答,徐长青还是有些背后发凉。
“这种妖,放任本性,弱肉强食。在它们看来,吃人害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修白听著,想起了碧波洞的虎妖,想起那些在寿宴上叫囂著“弱肉强食”的面孔。
它们就是活命的妖。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下愚见,这世上的妖,千千万万,各有各的路。也並非都能一概论之。”
说著,白猿忽然看著他,“就如道友,我观道友身上气息驳杂,却浑然一体,既不是修行的妖,也不像活命的妖。倒是自成一派。”
修白愣了一下。
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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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在画里这么多年,直到今日甚至连像样的功法都没有。他修炼,全靠自己摸索。
神灵享香火,他会。修行者汲灵气,他也会。妖邪炼阴气,他还会。乱七八糟的,想到哪做到哪。
可偏偏,他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道友过奖了。”他懒洋洋地说,“我就是只懒猫,没什么章法。”
白猿笑了,“章法,不一定非要別人教。有时候,自己的路,才是最好的路。”
听到这,修白忽然好奇,“道友既入修行,不知修的是什么法”
白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修行的乃是浮玉山灵虚门的一部妙法,名曰『阴阳归元诀』。”
“浮玉山灵虚门”徐长青念出声来,这名字听著就不凡。
“是。”白猿点点头,“这灵虚门乃是西南有名的名门大派,立派千百年,门中弟子有教无类。我当年启灵后,不愿走血食之道,便云游天下。误打误撞进了山,被师父捡了回去,便收了我做弟子,在山上修行,这一修,便是六十年。”
“那道友后来又如何下了山”修白好奇问道。
白猿的声音低下去,“我资质愚钝,修为无长进,师父见了,便允我下山自求机缘,如此,才来到了这青螺山。”
“道友这妙法,讲的是什么”修白沉默一会,又问。
“阴阳之道。”白猿说,“天地分阴阳,万物有雌雄。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春夏为阳,秋冬为阴。生为阳,死为阴。这是天地间的道理,也是修行的根本。”
“所以,这妙法讲究的便是阴阳平衡。阴阳调和,万物生长。阴阳失衡,百病丛生。修行,说到底,就是调阴阳。”
“听起来倒是不难。”修白说。
白猿笑了,“不难道友这话,若是让我师父听见,怕是要气死。这阴阳之道,入门容易,精进难。调和阴阳容易,保持平衡难。我修了这么多年,至今也不敢说把这部妙法吃透了。”
它顿了顿,看著修白,“道友想听听我的修炼心得吗”
“愿闻其详。”
白猿便讲了起来。
“妙法玄奥,我苦修多年,却也悟得一些感悟,修炼这阴阳之道,其根本在於观照阴阳,执守平衡之枢。”
修白愈发好奇,“何谓观照阴阳,执守平衡之枢”
“这观照阴阳,便是感悟天地万物阴阳的变化。看它们如何生,如何长,如何消,如何灭。看久了,看透了,便能了解其中的平衡之枢。须知天地间的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昼夜交替,都是变化的。”
“那道友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阴阳並非对立。“白猿说著,目光落在洞外的光线上,“我以前总觉得,阴阳是对立的。阴就是阴,阳就是阳,黑白分明,水火不容。可后来却发现,阴转阳,阳转阴,才是天地至理。”
说著,他忽然看向修白,
“道友身上的气息驳杂,虽未修阴阳之道,却相融相济,这便是阴阳调和。是以,我才说,道友之道,已然自成一派。”
修白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细细思忖,却总差了一线,抓不住头绪。
修白沉默片刻,问道:“道友觉得我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白猿摇摇头,“那要看道友自己。天地间的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昼夜交替,都是变化的。道友体內的平衡,也会变化。只是道友的身体,似乎在自然平衡这些,故而始终未乱。不过,若道友能找到那个『枢』,主动掌控这种变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它没有说下去,但修白明白它的意思。
实际上这也是修白一直追求的事情,掌控自身。
只是目前看来,他还一头雾水,无从下手罢了。
“看来我运气不错。”修白笑道。
白猿闻言也笑了,“与其说运气,不如说道友心性如此。心性平和,气息自然也就平和了。”
修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修白忽然开口。
“道友修的『阴阳归元诀』,能让我看看吗不看內容,就看个大概。”
白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它站起身,走到洞中央的石头上,盘膝坐下。
然后,它闭上眼。
修白看见,它身上的气息变了。原本平和的气息,忽然分成了两股,一升一降,一开一合,二者似阴阳图一般慢慢在白猿周身流转。
修白看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太虚。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样的道理。
白猿睁开眼,站起身。
“这就是『阴阳归元诀』。”它说,“我虽明悟阴阳交融,可练了三百年,却始终无法做到。”
修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太虚。
太虚之中,清气在上,浊气在下,涇渭分明。
一切都好好的,唯独缺少了往復。
“阳到了极致,阴就生了。阴到了极致,阳就来了。此消彼长,循环往復。”
可他的太虚里,清浊自成一体,却无循环往復,更无阴阳化生。所以那个“枢”在哪里那个掌控变化的“枢”……在哪里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退出太虚,睁开眼。
白猿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探寻。
“道友悟出了什么”它问。
修白摇摇头,“没有。”
白猿笑了笑,“不急。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
从白猿的洞府归来,到庵堂已是午后。
山里的雾散了大半,只剩下些丝丝缕缕的,缠在树梢上,像是捨不得走。
徐长青取了行李,牵了马,在庵前和静真师太辞別。
他朝静真师太行了一礼,“师太,多谢款待,晚辈告辞。”
“多谢师太!”鸣珂也说道。
此时,有香客来访,修白便“喵”了一声,充作辞別。
门前,静真师太双手合十,口宣佛號,“二位施主一路保重。他日有缘,再会。”
从青螺山下来,山路弯弯绕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岔路口。
一条路往北,是去京城的官道。一条路往西,是回清晏府的路。
鸣珂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修白和徐长青。
“小白,徐公子,我该回去了。”
徐长青愣了一下,“回清晏府”
“嗯。”鸣珂点点头,“唐司事还等著我呢。我走了这么多天,他肯定担心了。”
“那你不跟我们走了”修白问。
鸣珂摇摇头,“不跟了。我本就是替人送信的,跟著你们,反倒不自在。”
徐长青点点头,不再强求,“对了,李姑娘已经离开吴洲了,她临走时说,若她有回信,让我帮她带到京城。她……有回信吗”
“有的,有的。”鸣珂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徐长青,“之前我还跟李姑娘夸下海口,三日归来,没想到却被困在竹林里。徐公子日后遇见她,还望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放心,我会带到的。而且我想李姑娘也会理解的。”
鸣珂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徐公子,这个给你。”
徐长青接过,是一片羽毛。
羽毛不大,也就一指来长,通体雪白,既有羽毛的轻盈,又有纸张的质感。
“这是我的羽毛。”鸣珂说,“你以后若是想送信,就点燃它。我感应到了,就会来找你。”
徐长青闻言,小心地收好,“多谢。
”
“公子客气了。”鸣珂笑了,“公子给我写了那么多字,又给我讲了那么多故事,我还没谢公子呢。”
听到鸣珂提起,徐长青便顺势说道:“鸣珂,临走之前,我也送你几个字吧。”
鸣珂眼睛一亮,“真的”
徐长青从书笈里取出那支笔,铺纸研墨。他想了想,提笔写下四个字——
“云程万里。”
字跡端正,笔墨lt;icss=“inin-unie0d0“gt;lt;/igt;lt;icss=“inin-unie0d1“gt;lt;/i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