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比想像中更神奇的读书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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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看著墨元俯身拱手的样子,神情一怔,“什么事”
墨元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山里有一潭清水,叫墨池。”
“前朝的时候,有位大儒隱居在这山里。他喜在潭边写字,写完就在潭中洗笔。那大儒写了一辈子字,洗了一辈子笔。久而久之,那一潭清水,就渐渐变成了墨色。池水如墨,蕴含文气。”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徐长青,“后来那位大儒走了,可墨池还在,文气盎然。我就是在那潭中启灵的。那些年,我日日泡在墨池里,感受著那股文气,慢慢就有了灵智,慢慢就能化形了。”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神色玩味。
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不仅容易遇鬼,这身边事物还容易成精。鸣珂听人念文章,听著听著就有了灵智,这墨元也是闻著文气,闻久了就成了精。
虽说万物有灵,各有各的缘法。可许多志怪事情,都与读书人扯上联繫,这难免让他觉得古怪,称奇。
这读书人与凡人无异,无非是多读了一些道德文章,有了些文气,竟能產生如此神奇的效果。
这文气……看来比他想像的还要神奇。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那池边修炼”徐长青问。
墨元点点头,“我离不开那池子。池水里的文气,是我的命根子。我在池边修炼,只是这一百多年过去,那池子……”
墨元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墨池没了”修白忽然问。
“还在。只是……文气越来越淡了。”
墨元说著,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可这些年,池中的文气越来越淡。照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散尽了。”
“散了”徐长青蹙眉。
“嗯。”墨元长嘆一声,“那位大儒走了这么多年,墨池里的文气全靠当年积攒下来的那点底子撑著。可底子再厚,也有用尽的时候。前些年还好,散得慢。可这几年,散得越来越快。我怕……再过些年,墨池就要干了。”
你偷我的笔,是想用笔上的文气来补墨池”
墨元的脸又红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我想著,那支笔上的文气那么浓厚,若是能借来修炼几日,哪怕只几日,说不定就能找到法子,稳住墨池的文气。在下……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想我帮忙的事情”
墨元点点头,“不是帮,是求。求公子发发慈悲,求公子去墨池看看。若能写几个字,镇住那池中的文气,或许……或许还有得救。”
“可我只是读书人,这镇住文气,怎么镇”徐长青疑惑。
“写字。”墨元说,“公子文气深厚,只需在墨池边写几个字,那些字上的文气就能镇住逸散的文气,让它们散得慢一些。”
“写几个字”徐长青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墨元苦笑,“不简单。寻常读书人,就算写一百个字,也镇不住。可公子不同。公子的文气,清正醇厚,至阳至正。想必会有奇效。”
“你確定有用”徐长青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总觉得这事不靠谱。
自己感悟到文气前后不到一年时间,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文气的妙用,又如何去帮墨元镇文气呢
“在下也不知成不成。”墨元老实道,“只是在下这些年摸索出来,文气这东西,若是用对了地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公子的文气清正醇厚,实乃在下仅见,故而斗胆一求。”
徐长青沉默了。
他看了看笔,又看看墨元那张恳切的脸。
“我跟你去。”他说。
修白看了他一眼,“你酒醒了”
“醒了。”徐长青苦笑,“被偷了东西,酒还能不醒”
修白没有再说什么,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门口,“走吧,去看看。”
…………
出了庄子,往山里走。
墨元在前面引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徐长青反悔似的。
“公子,不远,就在后山,翻过那道山樑就到了。”
徐长青“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灌木丛生。翻过山樑,出现了一片松林。
松林很密,遮住了月光,林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墨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珠子,核桃大小,通体莹白,发著淡淡的光。
“夜明珠”徐长青愣了一下。
“不是。”墨元摇摇头,“是我自己做的,用墨汁和萤火虫的粉末,没什么用,就是能照个亮。”
修白看了一眼那颗珠子,没说话。
借著珠子的光,他们穿过松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来到林子尽头。墨元停下脚步,指著前方。
前方,一潭清水静静地臥在那里。
那就是墨池。
池子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
说是墨池,水却不黑,反而泛著幽幽的碧色。
“这就是墨池”徐长青有些意外,“这水怎么不黑”
“以前是黑的。”墨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悵惘,“那时候文气浓,池水如墨,远远就能闻见墨香,我就是在这里头泡大的。如今文气散了,水就清了。”
徐长青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很凉,凉得沁骨。他把水凑到鼻尖闻了闻,確实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不浓烈,很好闻。
修白也来到池边,用爪子拨了拨水面。
涟漪漾开,水里的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水中。
文气,確实有。
只是却淡得像一缕將熄的烟。它从池底升起来,在水里飘散,飘著飘著,就散了。
没有源头。
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活水注入,只会一天天乾涸。
这墨池的文气,也是一样的道理。以前那位大儒日日在这里洗笔,笔上的文气渗进水里,日积月累,池水便有了文气。可大儒走了,没人洗笔了,池中的文气便只出不进,一天天消耗,一天天散逸。
实际上,修白以为这文气能撑到一百多年才散,已经很难得了。
由此也可看出,当年那位大儒是何等风采,留下的文气百余年不散。
他睁开眼,看著徐长青。
“怎么样”徐长青问。
“是自然消耗。”修白说,“没有源头,只出不进。散是迟早的事。”
墨元站在一旁,听著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长青站起身,“我试试。”
他走到池边,选了一块平整的青石,从怀中里取出那支笔,铺纸研墨。
纸是普通的纸,可墨却是墨元给的,看著就不普通。
徐长青將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却半天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他想了想,看向眼前的墨池。
然后,他落笔了。
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墨池深几许,文光射斗牛。”
“洗笔留余韵,千载墨香浮。”
写完了,他直起身,看著那几行字。
字跡端正,笔墨lt;icss=“inin-unie0d0“gt;lt;/igt;lt;icss=“inin-unie0d1“gt;lt;/igt;。
然后,他看见那几行字亮了。
淡淡的清光从字跡上涌出来,光芒温润,像是露珠在晨光里闪烁。
墨元屏住呼吸,盯著那行字。
清光从纸上飘起来,飘到墨池上空,像一片薄薄的云,笼罩著整潭水。
池水忽然动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池心漾开,漾到岸边,又漾回去。
墨元感觉到,那股散逸的文气,忽然慢了些。
不是不散了,是散得慢了。像一阵风,忽然减了势头。
“不够。”修白蹲在池边,看著那潭黑水,“几个字,镇不住。”
徐长青闻言,看著清光即將消散,於是蘸了蘸墨,又写:
“一池烟雨藏文气,半亩方塘养性灵。”
清光更亮了。那片薄云也变成了厚云,沉甸甸地压在墨池上空。
池水翻涌得更厉害了,那感觉就像池中有大鱼在翻腾。
然而,徐长青依旧未停,写了第三句:
“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
这句诗落纸的瞬间,墨池上空的那片云忽然裂开了。
一道清光从裂缝里射出来,直衝云霄,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墨元看呆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这样的景象。
清光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下来,落在墨池里。池水猛地一盪,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安静了。
徐长青收了笔,退后两步,看著那潭水。
池水还是碧绿的,可那股墨香,比方才浓了些。
“成了吗”徐长青问。
“成了”墨元也问,声音发颤。
“成了。”修白说,“不过只是暂时的,治標不治本。这墨池的文气,是那位大儒洗笔留下的。没有源头,只出不进。书生写的这几个字,虽然能稳住文气,可也只能延缓散逸的速度。散,还是会散的。”
墨元沉默片刻,“我明白,可有一时,就有一时。也许日后还有別的法子。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看著那潭黑水,“………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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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朝徐长青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