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比想像中更神奇的读书人(2 / 2)
“多谢公子。”
“可惜我的字只治標,不治本。”徐长青摇摇头说道。
“够了。”墨元打断他,笑了,“公子肯来,肯写这几个字,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至於其他的,那是天意。在下不强求。”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徐长青面前。
是一块墨。
墨不大,也就巴掌长,两指宽。通体乌黑,普通的很。但若凑近了闻,就能闻见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清冽而绵长。
“公子用它写字,字跡百年不褪。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公子收下。”
徐长青看著那块墨,又看了看墨元。
“多谢。”他接过墨,郑重说道。
…………
从墨池回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何家庄的鸡叫了头遍,此起彼伏的,把晨雾都叫散了。
徐长青回到何家,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似是有人在打水。
於是他整了整衣冠,推开门。
“哟,徐公子!”何茂生提著水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往院门口看了看,“公子这一大早,是……从外头回来”
“是。”徐长青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自若,“天方亮便醒了,见天气晴好,便出去閒走了一圈。”
两人聊了一会,忽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却见,一男一女走出房间,正是昨日的新郎和新娘。
此时,新娘已经换下嫁衣,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著新婚的喜气。
“爹。”新郎叫了一声,走到何茂生身边,朝徐长青拱了拱手,“徐公子。”
徐长青连忙还礼,“正是。昨夜叨扰,还未及向二位新人道贺。”
新郎憨厚地笑了笑,侧头看了新娘一眼。新娘低著头,脸红红的,手里捧著一个小红布包,踌躇了一会儿,才轻轻走上前。
“徐公子,”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昨夜……昨夜您写的那幅字,我看见了。写得真好。我……我没读过什么书,可看著那字,心里就觉得欢喜。”
她把红布包递过来,“这是我亲手缝的吉囊,里面装了些艾草驱虫。公子行路在外,带著图个平安顺遂,您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徐长青倒也没拒绝,坦荡荡收下,由衷地说:“绣工真好,多谢嫂子。”
“公子……客气了。”新娘说著,脸更红了。
…………
太阳越过山岗的时候,徐长青再三婉拒了何茂生的挽留后,终於是离开了何家庄。
出了何家庄,往北走了几日。
麦田少了,河汊多了。
一条条小河,弯弯曲曲的,像一根根银色的带子,把大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路旁,徐长青看著地图,“再走几十里,就该过河了。”
“过什么河”修白问。
“白河。”徐长青说,“书上说,白河是吴州最大的河,从西边的山里流下来,一路往东,匯入大海。”
“白河……”修白念了两遍,“这名字倒是简单。”
“越简单,越有味道。”徐长青笑了笑,“就像小白这个名字。”
修白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又过了一日,他们来到了白河岸边。
河面宽阔,水色浑黄,水流湍急。两岸种满了桃树,密密匝匝的。此时早桃已熟,丹实垂枝,红影映波,风一吹便落得满河碎香。
“好大一片桃林。”徐长青勒住马,看著那片桃林,忍不住讚嘆。
修白也从马背上抬起头,“这是哪儿”
徐长青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桃花渡。”
“桃花渡”修白念了一遍,“这名字倒是好听。”
“是啊。”徐长青收了地图,牵著马往渡口走,“桃花开的时候,这里一定很好看。”
他们来到桃花渡渡口,岸边立著一块刻有“桃花渡”三个字的石碑,青石垒成的台阶延伸到水里,台阶旁还繫著几条木船。
徐长青走到一条船跟前,船上,一位老汉正在修补渔网。
“老丈,”徐长青拱了拱手,“这船,能渡人吗”
“能。”老汉把渔网收起,“公子要过河”
“正是。”
“一个人”
“一人一马,还有一只猫。”
老汉看了看那匹老黄马,又看了看马背上的白猫,笑了。
“行。人三文,马十文。猫不要钱。”
徐长青点点头,价格还算公道,於是他从怀里掏出铜钱,数了数,递过去,“那就麻烦老人家了。”
老汉接过钱,揣进怀里,將渔网收起来,撑起竹篙稳住船身,“上船吧。”
徐长青牵著马,小心翼翼地走上船。
修白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船头,看著河水。
老汉解了缆绳,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一点,船便离了岸,悠悠地往河心漂去。
船到河心,顺流而下,徐长青坐在船尾,看著两岸的风景。
“公子从哪儿来”老汉一边撑船,一边问。
“江安。”徐长青说。
“江安那可是好地方。”老汉笑了,“我去过。年轻时候跑船,去过不少地方。江安,清晏,还有更远的越州,都去过。”
“老丈年轻时是跑船的”
“跑了一辈子。”老汉说著,把竹篙往水里一插,用力一撑,船便往前躥了一截,“老了,跑不动了。就在这渡口摆摆渡,挣几个酒钱。”
徐长青笑了笑,不再言语。
竹篙带著水声嗤地拔起,单调而轻缓,將四下衬得愈发寂静。
恰在此时,老汉忽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三月桃花开满河,五月桃子落满坡……九月河水涨上岸……”
他的歌声粗獷,调子很简单,歌词也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老丈唱得真好。”徐长青说。
老汉笑了,“好什么瞎唱。年轻时候学的,学了个皮毛。人家那才叫唱,我这叫吼。”
…………
船行到河心,水流急了。
老汉不再唱歌,专心撑船。竹篙插进水里,带起一串水花。
船身在湍流中微倾,老汉只是一撑,船身便恢復正常,徐长青见他撑篙沉稳,不由赞道:“老丈撑船的手艺,真是老练。”
老汉嘿然一笑,“习惯罢了,在船上討生活几十年,什么险浪没见过。”
“几十年”徐长青忽然问道,“老丈之前说跑了很多年的船,那知道的故事一定不少吧”
老汉笑了,“故事有。而且多得很。公子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徐长青说,“老人家隨便讲讲。”
老汉想了想,撑了一篙,缓缓开口:“那就说说这条河的故事吧。”
“这条河”徐长青好奇,“老丈是说白河”
接著,老汉便开始徐徐道来。
故事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俗套。
据说,在几年前,这条白河里出了一只水鬼,闹了好几年,虽未出人命,可却嚇坏了不少人。
“那几年,这河上不太平。晚上有船经过,能听见水里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有时候还能看见水里有人影,黑乎乎的,在水里游,快得很。你还没看清,它就没了。嚇得那些船工都不敢走夜路。”
“老丈见过吗”
老汉摇摇头,“没见过。我这人胆子大,走夜路不怕,撑夜船也不怕。可那东西,就是不肯见我。也许是嫌我老,也许是嫌我丑。谁知道呢。”
老汉自嘲一番后,继续说道:“后来有位高人路过,听闻河中有水鬼,便在河边设了法坛,做了三天法事。第四天夜里,河面上忽然冒出一股黑烟,那位高人一剑就把那黑烟劈散了。”
老汉顿了顿,“公子是没见,那场面嚇人得很。”
“后来呢”
“后来就太平了。”他说,“可有人说,好像没除乾净。”
“没除乾净”
“嗯,有人夜里在河边走,还能看见一个黑影,可当人走近了,黑影就不见了。还有人说,听见过哭声,隱隱约约的,从河面上飘过来,听著瘮人。”
他顿了顿,看著河面,“不过,再也没有出过事。那水鬼,许是怕了,不敢再害人了,也就没再管了。”
故事讲完,船中寂静下来。
修白蹲在船头,看著河水。河水浑黄,看不清深浅。
他闭上眼,眉心那道印记亮了起来。
河底,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蜷缩在石头缝里,一动不动。
水鬼
他心中一愣。
这时,徐长青忽然问道:“老人家,您说的那位高人,是什么样的人”
“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和尚,孤身来的。至於他的法號,叫,叫什么来著。”
老汉想了半天,“好像是懒……懒什么”
“懒残”徐长青心头一动,问道。
“对,对。好像就叫懒残。”说完,老汉一怔,“公子认识那位高人”
徐长青点点头,“有过几面之缘。”
老汉闻言,深深看了徐长青一眼,“公子能与高人结识,好福气啊。”
徐长青笑了,“老人家抬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