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虚之枢(2 / 2)
那並非实质的点,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但修白作为太虚的主人,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枢。
这就是白猿说的枢。清浊转化的枢,阴阳循环的枢。
清气升到最高处,会落下来。浊气沉到最深处,会升上去。一升一降,一降一升,此消彼长,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这就是阴阳化生,这就是天地至理。
虽然这个枢”只是雏形,但有了它,清浊终於不再是两条永不交匯的平行线,它们迟早会形成一个圆。
他感受著,隨后脚下的土地开始扩张。
一亩,两亩,三亩————一直扩张到將近十亩,才停下来。
桃树枝头的青桃又大了一圈,柳树的枝条更长了,文竹的枝叶更密了。
甚至连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龙鬚草,也终於发芽了。
“小东西,你这太虚,越来越像回事了。”古妖飘到他旁边,光芒黯淡,却还亮著。
修白看了它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古妖说,“就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
“小东西,你早就预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修白摇摇头,“只是想赌一把。”
古妖笑了,“那你赌运还不错。”
修白没说话,看著头顶那轮明月,看著云气中那朵莲花。
古妖打量著太虚,忽然说道:“小东西,你知道你这太虚现在最缺什么吗”
不等修白回答,古妖说道:“还缺灵眼。”
修白默然。
灵眼,清气之源。
如今浊气有了浊眼,有了源头,他若想清浊之间的循环能持续下去,就必须在太虚之中设置一处灵眼。
可灵眼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无主的灵眼就更少了。
“我知道。”修白说道,“可灵眼不好得。
“慢慢找。”古妖说,“不著急。”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太虚。
山谷里的雾已经散了。
阳光从山樑上洒下来,落在光禿禿的土地上。
土地依旧是死寂的灰黑色,但修白明白,没有了浊眼,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復生机。
从踏水梁往北,入淮州地界。
五月初八这天,他们终於看见了五岭。
五岭位於淮州,而淮州山势矮小,所以远远看去,五岭就像是五座小山包,一座连著一座。
翠屏山是五岭中最高的那座,林木葱鬱。远远看去,像一面翠绿的屏风,倒是名不虚传。
他们沿著山路往上走,山路不陡,石阶一层一层,打扫得乾乾净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门。
青石砌的山门有些年头了,可门楣上刻著“明镜宗坛”四个大字却是描金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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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山门,沿著石阶继续往上走,没多久,他们就看见一座道观。
灰墙黛瓦,飞檐翘角。看著很————气派。
是的,气派。
修白看著道观,有些出神。
这道观,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得多。
不是一座,是好几座。错错落落的,散在山坡上,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有正殿,有偏殿,有厢房,有藏经阁,还有一座高高的钟楼,矗立在山顶,远远就能看见。
“这么大”徐长青也愣住了,“张玄明不是说他们是小门小派吗”
修白脑海中也闪过张玄明的那句话:“我们明镜宗是小门小派,比不得那些名门大派。”
难道自己走错地方了修白打量著那块匾额,心中想著。
门口,站著两个年轻道士。他们穿著青色的道袍,头髮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看著斯斯文文的。
看见徐长青走来,两个道士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迎了上来。
“这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
徐长青拱了拱手,“在下徐长青,路过贵地,特来拜访。”
“拜访”小道士打量了他一眼,“施主找谁”
“在下想见贵派掌门。”
“掌门”小道士又愣了一下,“施主认识掌门”
“不认识。”徐长青说,“在下受人之託,来送一样东西。”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施主稍等,我去通报。”
他转身跑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施主请隨我来,掌门隨后就到。”
小道士带著徐长青来到偏殿,这里香菸裊裊。
等了不多时,殿门口一个老道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拿著一柄拂尘。看著確实有几分道家高人的模样。
他走到徐长青面前,停下,打量一眼,“贫道明镜宗掌门,杜玄清见过施主。听闻施主想要见贫道”
“晚辈徐长青见过杜掌门,晚辈来此,实乃受人之託,送还贵派之物。”
杜玄清一愣,“施主受何人之託又送还何物”
——
徐长青並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左右。
杜玄清立刻明白,隨即说道:“施主请隨我来。”
接著,他带著徐长青来到了一处静室。
双方坐定,送茶小道士离开,屋中再无旁人的时候,杜玄清方才开口:“施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明言。”
他看著徐长青,却没想到一旁的白猫开了口。
“杜掌门,我受你师兄张玄明之託,来送一样东西。”
杜玄清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修白,看了很久,声音有些发颤,“施主————你说什么”
“我说,我受你贵派张玄明道友之託,来送一样东西。”修白又说了一遍。
杜玄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师兄————他————他在哪”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了。张掌门三十年前路过白河,遇见了水妖,与水妖同归於尽。他的残魂困在河底的水府里,一直出不来。前几日,在下路过白河,遇见了他的残魂。他托在下取回万象镜,送回贵派。”
杜玄清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死——死了————”他喃喃著,“难怪————难怪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原来————”
他没有说下去,眼眶红了。
修白看著他,心念一动,从太虚中取出那面铜镜,放在桌上。
“这是万象镜。”他说,“你师兄让我送回来的。”
杜玄清看著那面铜镜,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捧起那面铜镜,看了很久。
“是它————是它————”他的声音哽咽了,“师兄当年带走的就是它————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他把铜镜贴在胸口,老泪。
徐长青在一旁,没有说话。
修白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道士终於收了泪。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把铜镜小心地放在桌上,起身朝修白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施主。施主大恩,贫道无以为报。”
“不必。我也是受人之託罢了。”
杜玄清摇摇头,“施主一诺千金。万象镜是我明镜宗镇派之宝,师兄当年带走它,一去不回。
敝派上下,找了三十年,一直没有消息。贫道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今日施主把它送回来,这份恩情,明镜宗上下永世难忘。”
老道士直起身,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重。,顿了顿,他又说道:“施主方才说,师兄——
——师兄他————”
“他死了。”修白说,“在白河,和水妖同归於尽。残魂困在水府里三十年,直到我遇见他,將万象镜委託於我后,才解脱。”
“解脱————”张玄清喃喃著,“师兄他————走得安详吗”
修白想了想,“安详。他把万象镜託付给我,又把养魂木送给我,说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然后,就散了。”
杜玄清沉默了很久————
“师兄他————从小就倔。师父说他资质好,將来一定能光大我明镜宗。他不信,说光大宗门有什么用不如多走些地方,多见些世面。”
“后来他当了掌门,还是那个性子。待不住,总想往外跑。三十年前,他跟我说,师弟,我走了,宗门就交给你了。我问,你去哪他说,去云游,去看看这天下。”
“然后他就走了。带著万象镜,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杜玄清说著,声音越来越低,说道:“贫道等了他三十年,盼了他三十年。没想到————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
修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杜道长,你师兄的尸骨,我也带回来了。”
杜玄清愣了一下,说道:“尸骨”
“嗯。”修白点点头,“在白河水府里,我把他收殮了。”
他心念一动,从太虚中取出那具枯骨,放在地上。
枯骨用布包好,杜玄清打开布,看见那具枯骨,腿一软,跪在地上。
“师兄————”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些骨头,手指颤抖著,说道:“师兄————你回来了————
你终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