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虚之枢(1 / 2)
第145章太虚之枢
在汉子家中短暂歇息后,他们离开了村子。
沿著汉子所说的方向,他们拐进了一条往北的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周围虫鸣鸟叫声逐渐稀疏,他们终於看见了那片山谷。
“就是这里了。”
修白睁开眼,从马背上站起身,看著前方。
徐长青勒住马,顺著他的自光看去。
前方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岩壁陡峭。谷內瀰漫的雾气像一堵墙,將山谷与外界隔离,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修白闭上眼,眉心那道印记亮了起来。
浊气从山谷飘过来,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感觉到了吗浊眼在不在里面”徐长青问。
“在。”修白看著那片白雾,说道:“浊气正在逸散,你在这等著,我进去看看。”
徐长青点点头,“行,你自己小心。”
修白“嗯”了一声,转身走进谷內。
进入其中,眼前便是一片白茫茫的,视线所及之处,甚至不及三丈,什么都看不清。
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眉心的印记去感应。
接著,他便“看见”浊气的源头在山谷的最深处。
那些浊气从地底涌出来,带著一股腐烂的气息,將谷內的一切生机都侵蚀了。
张玄明说得对,这地方,確实快镇不住了。
他循著浊气涌出的方向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雾忽然淡了。
眼前出现一个洞口。
他朝洞內张望了一下,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袭来,仿佛置身於三九天的冰窟。
確定了位置,他不再犹豫,走入洞中。
洞內漆黑一片,通道狭窄。他一路走著,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来到了洞穴最深处。
眼前有一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
潭水的正上方悬空飘著有一面铜镜,流转著淡淡光华。
修白打量著铜镜,铜镜光亮,三十年依旧如新。
他能感觉到,铜镜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温和而坚韧。那股力量从镜中涌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罩在水潭上,把那些翻涌的浊气压在潭底。
这就是张玄明说的禁制。
三十年过去了,禁制已经不如当初那么牢固了,就像是绷紧的弦,在一点点鬆弛。
“这就是万象镜”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白不用看,就知道古妖来了。
“你怎么来了”修白问。
“在外面待著无聊,进来看看。”古妖说著,飘到铜镜前,打量著镜子。
“那道士没撒谎。”古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这镜子是个好东西。”
修白没有接话。他看著那面铜镜,又看了看潭底翻涌的浊气。
“不好办啊。”他喃喃道。
万象境是封禁的核心,三十年来,封禁已经奔溃,全凭著万象镜才一直支撑著。
若是此刻骤然取走镜子,封禁必会彻底崩碎,届时浊气便会如决堤洪水般狂涌而出。
浊眼也將不再只有一处,而是遍地开裂、处处渗漏。非但这山谷难逃一劫,恐怕方圆百里之內,都將尽数遭殃。
“小东西,看来事情比你预想的还要麻烦。这封禁已经失效了,全靠那镜子撑著,你若取走镜子,浊气翻涌,方圆百里就真完了。”
“我知道。”修白说,“可也不能不管。”
古妖的光闪了闪,“管怎么管”
修白沉默了。
他看著那面铜镜,片刻后,他看向古妖,说道:“你帮我稳住它。”
“你要我出手稳住浊眼”
古妖笑了,“没想到你这小东西也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天。”
“怎么做不到”
古妖傲气的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我虽然不如当年了,可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就行。你帮我稳住浊眼,不用太久,一柱香的工夫就行。”
“行!”古妖果断答应,然后它飘到水潭上空,柔和的光猛地膨胀开来,光芒大盛,像一颗小太阳,炽烈而耀眼,化作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光芒罩在水潭之上,古井不波的水潭瞬间开始翻涌。
“小东西,该你了!”古妖大喝一声。
修白没有犹豫,果断出手。
澎湃的妖力瞬间將万象镜包裹,镜面剧烈震颤,像是隨时都会掉落一般。
“嗯。”
修白见状,按照张玄明说的方法,將妖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镜中。
万象镜开始缓缓下降,镜面背后的符文也亮了起来。
接著,修白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拨。
万象镜便像断线风箏一般,在空中翻转了几下,落在他面前。
铜镜跌落,镜面还在发著光,可那些符文已经安静了。
下一刻,整个山谷都颤了一下。
潭水剧烈翻涌,黑色的水花溅起三尺高,古妖的光芒猛地一亮,像一盏灯被拧到了最亮。
修白把万象镜收进了太虚,扭头看向潭水。
然后,他张开嘴,一吸。
浊气从潭底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奔涌著,咆哮著,涌进他的嘴里,进入他的身体,像一头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拼命挣扎。
修白稳住心神,將它们一部分往丹田里引,另一部分则引入太虚。
丹田里,玉液开始翻涌。
它们裹住那些浊气,一层一层地裹,往骨头里引。
骨头亮了。
那些已经玉化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浊气被玉液裹著,渗进骨头里,和那些玉质融为一体。
骨头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更深了。
古妖飘在他旁边,看著他,光芒一闪一闪的。
“小东西,你这是————”它喃喃著,忽然明白了,“你在用浊气炼骨”
修白没有回答,任由玉液自由发挥,而他则牵引更多的浊气进入太虚。
太虚之中,浊气像一条黑龙,从天而降,撞在清浊之间的界线上。
清气猛地一盪,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鼓,发出沉闷的声响。云气翻涌,月光黯淡,连那颗沧海月明珠都暗了几分。
浊气太多了,它们开始往上涌,涌到清气的边界,在太虚中翻涌,把整片天都染黑了。
清气和浊气之间的界线,开始模糊了。
清中有浊,浊中有清。
不是交融,是混杂。
修白看著那片混沌的区域,忽然想起了白猿的话。
“阴阳化生,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混沌,不就是阴阳未分、清浊未判的状態吗
天地初开的时候,也是这样。清浊不分,阴阳未判,一片混沌。后来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才有了天地,有了万物。
他的太虚,如今也像天地初开的时候。
清浊不分,阴阳未判,一片混沌。
可混沌,不是坏事。
混沌,是开始。
他睁开眼,看著那片混沌的区域。
清气和浊气在里面翻涌,纠缠,像两条蛇,互相缠绕,互相撕咬。
修白没工夫感受太虚的变化,他继续吞噬著浊眼的浊气。
直到许久后,潭水越来越浅,浊气越来越淡。
终於,最后一缕浊气从潭底涌出来,涌进他的嘴里。
水潭干了。
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和淤泥里那些白森森的骨头。不知是什么生灵的,大大小小,堆了厚厚一层。
修白闭上嘴,打了个嗝。
一股黑烟从他嘴里冒出来,在空气中飘散。
“嗝——”
古妖飘过来,绕著他转了一圈,“小东西,你没事吧”
“没事。”修白说,“就是有点撑。”
古妖的光闪了闪,“你还真不怕撑死”
“怕什么”修白懒洋洋地说,“我什么都吃过。”
古妖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这小东西,胆子真大。”
修白没有接话。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太虚。
太虚之中,浊气还在翻涌,可不像刚才那么猛烈了。
它们被清气裹著,锤炼著,一点一点变得厚重。清气也在变化,变得更轻,更清,更通透。
清上,浊下。界线模糊了,清气升得更高,浊气沉得更深。
可清还是清,浊还是浊。
——
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可又不一样。
之前清与浊混杂的那片虚空中,出现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