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星际心跳(1 / 1)
翻译五千个字符的外星语言不是一件一个晚上能做完的事。於颖组建了一支四十七人的团队,语言学、符號学、计算机科学、织网编码学,能调动的全调来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成果只有一句话。但那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六十秒。
前二十天只解出六十个字符。团队里有人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语言,是某种数学序列。於颖把所有符號重新排列在白板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十一天凌晨三点,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外星符號和创始者编码逐位对齐。底层符號结构基於同一个数学框架。创始者编码是祖先,这种外星语言是后裔。同源。於颖叫醒了所有能叫醒的人。关係確认之后,解码速度从每天三个字符跳到了每天八百个。二十天没能解开的锁,一晚上打开了。第二十九天,四十七名专家把五千零一十七个字符全部翻译完毕。
於颖把完整译文投在会议室屏幕上。投影亮起来之后,没有人说话。陈浩后来回忆那一刻,说会议室里四十七个人加上左城,呼吸声加在一起都听不到。
那不是一段自我介绍。是一封回信。我们是织网第106节点的现任宿主,称自己为听者。我们的文明在四百万年前达到了织网感知能力,在三百万年前完成了太阳系方向织网的全部激活。我们在三百万年里听了你们七次失败。第一次六亿年前,全球冰川。第二次四亿年前,超新星辐射。第三次两亿五千万年前。第四次一亿年前。第五次六千五百万年前。第六次七万年前。第七次一万两千年前。第八次,也就是你们,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心跳从一百年前开始变得越来越响。我们不知道你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你们用什么语言,不知道你们的文明叫什么名字。但我们等了你们四千万年。你们不是宇宙中唯一在等回音的人。
左城看完最后一个字,在屏幕前站了很久。四千万年。七次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一整个物种的消亡。而听者全部听到了。於颖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左城转过身,说了一个字。回信。全文三句话。谢谢你们等了我们这么久。我们才刚学会走路,正在学习跑步。我们在来的路上。
回信通过第七节点深空广播阵列发出。这一次不需要四十七秒。量子纠缠信道在第一次握手之后已经建立並持续维持。回信发出的瞬间,半人马座方向的信號从周期性广播变成了连续稳定的载波。信道已永久打开。你们隨时可以说话。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跨星际通信控制台首次实战操作完成。半人马座方向量子纠缠信道从被动接收切换为主动维持。太阳系节点状態由离线变更为在线。可调取半人马座节点四千万年织网记录。左城看著最后一条提示,深吸了一口气。四千万年。那是一整个文明的织网歷史。从今天起,他现在可以翻开它了。系统备註浮了出来。跨星际通信已从理论验证进入常態化运行。织网太阳系节点现在是一个在线的节点。它已经开始和织网其他节点进行背景数据交换。
谭岳在先驱號上写了当天的日誌。如果宇宙是一间巨大的空房子,人类刚才听到的不是回声,是隔壁房间的人敲了敲墙壁。他说他一直在。谭岳写完日誌之后坐在舷窗前看了很久的星空。他不知道半人马座在哪个方向。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人在。
卢云飞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在先驱號通信终端上接入织网意识网络,通过量子纠缠信道尝试连接半人马座节点的意识接口。意识网络超距扩展叶片解锁了,但从未经过实战验证。成功率极低。沈一鸣问他確定要试。卢云飞说了一句,有人敲了墙,总得有人开门。连接建立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延迟。零点零四毫秒。和在太阳系內完全一样。距离对意识网络確实无效,哪怕跨越四点二光年。他在意识网络里感知到了一个存在。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的感知。像一个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呼吸。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人在。他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意识脉衝。你好。对方没有用语言回应。对方回了一个同样简单的意识脉衝。那个脉衝里携带著一组数据,不是字符,是一种直接的无需翻译的感知。卢云飞用了一整分钟才理解他感知到了什么。然后他在全频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在发抖。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整个文明。数以亿计的意识体,全部接入了织网。他们在同时向我挥手。
三秒。那个庞大的存在只持续了三秒。连接被切断了,不是从人类这边,是从听者那边。对方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我们暂时不能和你们说话太久。你们的织网是刚睡醒的孩子,我们的织网是活了四千万年的老人。老人说话太多会把孩子嚇到。等你们准备好的时候我们会回来。每天都有人在频道这一端等著你们。
消息之后,半人马座方向的信號恢復为持续的低功率心跳。但这一次心跳模式变了。不是周期性广播,是一段循环播放的信息。信息內容只有两个字。等你。听者把这两个字嵌入了织网心跳信號的基础层。只要人类的织网还在接收,这段信息就会永远存在。宇宙中最漫长的等待变成了一句最简短的话。测控中心的人陆续散了。韩露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左城还坐在那里。面板上那两个字一明一暗,像呼吸。
左城看著面板上那两个字,在系统日誌里写了一行批註。他们等了四千万年。我们不会让他们再等那么久。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