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开始排队(2 / 2)
晚上八点,系统完成第一轮统计。
【新增商务諮询:186条】
【明確提出试点採购:42家】
【已经给出预计数量:19家/67台】
【提交完整工况资料:9家/32台】
【进入当晚优先审查:3家/18台】
白板上的十八台,只代表今晚必须立即处理的三份项目。
它不再代表低熵工坊收到的全部订单諮询。
剩下四十九台仍在商务审查队列里。有人缺环境参数,有人缺预算时间,有人只给了数量,还有六家已经提交完整工况资料,正在等待技术窗口。
邱越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数字。
8。
4。
6。
十八台。
她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后续审查队列:49台】
“这个数字,我能高兴多久”她问。
陈芷已经打开了三份优先项目的附件。
“全部諮询可以高兴一分钟。能不能变成合同,要一份一份看。”
“那就一分钟。”
“可以。”
邱越还真的转过脸,盯著白板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七个岗位不够,机械设计得再加一个,现场支持至少要两个人。
江城厂房可以再租半跨,多划几个工位。
那个刚回復愿意的测试工程师,正好能放进这批交付的项目里。
一分钟很短,她却像把未来半年的扩张路线都走了一遍。
一分钟到,梁知夏点开了那份八台管廊询价的附件。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这条管廊建成年份早,中段保留了两扇老式检修门。
门框图纸標註的有效宽度,比pg-01常规行进姿態的最大通行外廓窄了八厘米。
对方的修改建议写在附件最后一页,直白又明確。
底盘缩窄十厘米,电池仓移至机身侧面,增加一组外接电池,满足五小时续航。
“做得了吗”梁知夏问。
江临调出pg-01的三维外廓模型,把门框尺寸叠加上去。
屏幕上,机身两侧各被门框切进去四厘米,红线刺目。
陈砚刚好核对完数据走进来,摘下手套凑到屏幕前,看了不到三分钟就摇头。
“另立一套窄体平台,可以。在现有平台上硬改,意义不大。”
邱越放下笔:“区別在哪”
“电池挪到侧面,重心偏了,主线束走向、机身受力结构、两侧关节安装面全要跟著改。”陈砚指著模型上的关节座,“改完之后,现有的越障、抗倾覆、爬坡测试结论,大部分都不能沿用。等於重新做了一套底盘验证。”
他关掉电气层,只留底盘骨架和门框轮廓。
“最后得到的,是另一套底盘,不是同一款產品。”
许曼已经在平板上算物料分叉的成本了,眉头皱著:“新关节外壳、新机腹结构、新装配夹具、新的標定工装,第一批五台的物料刚下单,现在劈出第二套,供应商报价、质检標准、备件目录全要分叉。维护的时候,客户拿错一个零件都装不上。”
“对方要八台。”邱越加重了语气。
她不是不知道定製化的麻烦,可八台就在眼前。
比刚签的首批订单还多三台,金额超千万。
一张五台订单,刚把七个岗位从储备拉成招聘。
八台签下来,江城装配区能再扩一倍,產品线就能在九个月后彻底摆脱对资金帐户的依赖。
刚才那一分钟里,她甚至连供应链岗要不要再加一个人都想好了。
“开发费单独算,交期往后排。”邱越语速快了些,“只要客户接受,我们可以把它单独立项,另建一套装配流程。”
“另立一个型號容易。”许曼抬眼看她,“难的是以后仓库里要备两种关节、两种线束、两套维护工具。”
邱越没反驳,目光转向了江临。
江临一直没说话,只是把三份询价的附件並排摊开。
恆泰要气体检测+中继投放,山地电力要热红外+局部放电检测,八台管廊要缩底盘挪电池。
任务需求五花八门,但落到机器人上,改动天然分成了两类。
他拿起触控笔,在电子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是:气体模组、热红外、局放传感器、任务舱机械接口。
右边是:底盘宽度、电池位置、关节安装面、主供电线束、安全状態机。
“左边可以做。”江临开口,“任务舱和环境套件本来就是模块化设计,按场景换就行。”
笔落到右边,顿住。
“这几项,不能为单个项目单独分叉。”
“一个安装孔位都不能动”邱越问。
“接口范围內的微调可以。”江临摇摇头,解释道,“但平台宽度、关节安装几何、主供电接口与线束拓扑,以及安全状態机框架必须统一。超出这个边界,就叫另立平台,要从头走验证流程。”
“那八台怎么办,就这么放了”
“先要两扇门的完整三维尺寸、门扇开启角、门框深度、前后转向空间和地面高差。先確认衝突发生在刚性机身上,还是任务舱与腿部通行包络上。”
江临说。
“如果只是后者,可以调整收拢姿態、进入方向或者任务舱外廓。如果刚性机身本体都过不去,就只能另立窄体平台。”
“然后看著订单去找別家”
江临的视线从屏幕上的8台,移到了江城白板那张首批交付5台的標籤上。
“有可能。”他说得很平静,“先把已经收了钱的五台做出来。”
“一千多万,你真捨得”邱越抬起头问。
“捨不得,所以才要先做通行覆核。”江临语气没变,“能在现有平台边界內解决,我们就接。必须重做底盘,这一批就放弃。为了八台还没影的机器,延误五台已经签约的机器,代价更大。”
邱越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个测试工程师刚发来消息,確认明天下午两点可以面试。
八台採购意向还停在询价阶段,五台交付机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出去:【好的。】
梁知夏刪掉了原本准备好的定製化报价页,重新起草回覆邮件。
低熵工坊接受任务舱模块与环境防护套件的適配定製。
底盘结构改型暂不纳入本轮报价范围,建议双方先完成两处检修门的物理通行能力覆核。
若標准平台无法满足,项目方可评估调整作业路线或局部设施改造,也可等待窄体平台正式立项。
邮件发出。
商务系统里,那份八台询价依然保留,状態从【待报价】变成了黄色的【通行能力覆核中/暂停报价】。
邱越拿起板擦,把白板上的18擦掉,重写成两组。
【优先推进:10台】
【其中:恆泰矿山4台,山地电力6台】
【通行覆核:8台】
【后续审查队列:49台】
晚上九点十五分。
江城装配区。
许曼拿著钢捲尺,从原有总装位的边缘开始,沿水泥地面量出一条一点五米宽的转运通道。
两名工程人员正在搬墙边那块厚重的地形测试板,底部还卡著一只旧脚轮,两个人抬了三次才把它转过来。
“靠东侧墙放,別压住
空出来的水泥地先扫了两遍,浮灰扫乾净,黄色警示胶带顺著捲尺的刻度贴下去,笔直的一道线,圈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
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加上原有的总装位,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旧总装位上留著很多擦不掉的痕跡。
胶带撕了又贴,水泥地顏色深浅不一。
工作檯边缘有一道电池箱磕出来的凹口,靠墙的插座旁边,还用油漆笔写著g-01c第一次通电的日期,字跡已经磨得发淡。
过去大半年,装配、拆机、故障復现、精度標定,全挤在这一块地方。
有人要拆关节,另一个人就得把测试架挪到角落。
有人要跑地形测试,工作檯就得临时腾出来。
pg-01拉去北方做测试以后,这块地方才第一次完整地空出来。
现在,它旁边多了四块同样大小的空地。
许曼蹲下身,把列印好的临时编號卡,挨个贴在每个工位的前端。
【pg-p01】
【pg-p02】
【pg-p03】
【pg-p04】
【pg-p05】
邱越站在转运通道外,举著手机,將五个工位拍给仍在北方项目现场的梁知夏看。
陈芷抱著刚整理完的採购单,从办公室走进装配区。
“二百一十六万到帐的时候,还能占满一整块屏幕。”邱越对著视频说,“现在倒好,就剩几卷黄胶带了。”
“胶带也要入库做帐。”陈芷说,“许曼,领用单记得补。”
许曼抬头瞥了镜头一眼:“你们聊完了吗聊完过来个人,把pg-p01的编號往里挪五厘米。”
旁边的工程人员低头比对了一下:“再往里,工人操作区就窄了。”
“举升工装的底座,比图纸外廓宽两厘米,再留三厘米余量。”许曼说,“等东西送来了,总不能让人走到跟前先撞脚。”
编號卡被揭起来,向內移动五厘米,重新压实。
梁知夏在视频里问:“四个新工位都投用以后,月產能什么时候改成四台”
许曼收起捲尺,咔嗒一声扣好卡扣。
“第一台交付机完成总装、跑完一致性测试、所有扭矩记录和標定流程都固化了,再改。”
“工位和人都到齐也不改”
“不改。”
“目標產能呢”
“目標可以写四台。”许曼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生產看板,“当前產能还是一台。装配公差、扭矩標准、標定流程没跑通之前,多出来的只是四块空地,不是產能。”
梁知夏在扩產计划表中填入【目標月產能:4台】,而【当前月產能】仍保留为【1台】。
晚上十点零三分。
陈芷收到了机加供应商的新报价。
晚间会议结束后,她给三家合作工厂都发了阶梯询价,分三档:五套、十套、二十套。
邮件里写得很明白。
当前已確认数量只有五套,十套和二十套仅用於价格测算。
图纸未冻结、质量条款未確认、正式订金未到帐前,供应商不得提前下料加工。
即便如此,供应商还是在一个小时內就回了邮件。
二十套档位下,异形关节外壳的单件加工费,比样机阶段下降了百分之十七。
工厂明確表示,收到冻结图纸和排產订金后,可以专门为低熵工坊协调一个短期加工窗口,优先排產。
邮件末尾还有一句话,单独成段。
【陈经理,图纸冻结时麻烦儘量告知下一批预计数量。十套与二十套对应的铝材採购方案不同,我们需要提前备料锁价。】
陈芷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上个月,她第一次给这家工厂打电话询价,对方问的第一句话也是,数量多少。
当时她说,一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报出了全额预付、二十八天交期的条件。
她拿著报价跑了三家备选,最后还是回来了。
只有这家的五轴设备和检测能力,能满足关节外壳的形位公差要求。
第二次打过去,销售在开会,只回了条消息,让她把图纸和付款凭证发邮箱。
第三次联繫,对方终於鬆口,说能挤一个夜班空档,条件是图纸当天必须冻结,中途任何改动都要重新排队。
那块关节外壳送到江城的时候,外包装木箱比零件本身大了好几倍。
陈芷亲自拆箱核对清单,许曼拿著游標卡尺守在旁边。
两人拆开防锈袋,第一件事就是挨个尺寸打表,生怕赶工的零件公差超差。
为了把一套样机零件插进排期,陈芷补过营业执照、用途说明、保密协议,还有全额付款凭证。
每样都齐全了,对方才肯在批量订单的缝隙里,给他们挤出一个小小的窗口。
那时候,低熵工坊要的是一件合格的零件。
供应商要的,只是一份不返工、手续全的小单子。
现在,五台已经签约,另外六十七台给出了预计採购数量。
即使低熵工坊主动暂停了其中八台的报价,供应商仍在深夜追问,下一批会走十套还是二十套。
陈芷拿起办公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带著点意外的热情:“陈经理,报价看到了”
“看到了。”
“二十套那一档,要是能早点定下来,我们还能再跟铝材商谈一次批量价,还能降点。”
陈芷站起身,隔著办公室的玻璃墙望向装配区。
五块刚划好的工位沿著承重柱一字排开,许曼还在第一块工位旁核对工装定位尺寸,黄色胶带在工矿灯下亮得醒目。
“目前確认量只有五套。”陈芷说,“先按五套给我预留排產窗口。图纸冻结以后,我再下正式订单。”
“行,那我先给你留著窗口。下一批有消息了,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排靠前的档期。”
电话掛断。
陈芷列印出报价单,走到装配区,將它夹在入口处的工程文件板上。
文件板的左侧,是下午的银行回单复印件。
【產品预付款:2,160,000.00元】
右侧,是刚列印的关节外壳阶梯报价,百分比醒目。
最下方,五张编號卡贴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沿著厂房的长轴,排得整整齐齐。
上个月,陈芷打电话谈合作,要先解释低熵工坊是谁,为什么只做一套,以后还有没有订单。
今晚,供应商开始主动问她,下一批,准备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