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尘途留憾,天断神明(1 / 2)
当死亡翩然踏碎沉寂,该以何种姿态相迎?
是畏缩后退,妄图寻一处虚妄缝隙苟延残喘;还是敛尽一身执念,静候命数落定。
芸芸生灵,道途各异,心性千差,临末之际自有万千取舍,可纵有通天秘典,终究无法挣脱生死的桎梏。
生死本是天地既定的两端,相生相衡,从未分离。
自灵识初凝、肉身成形,握住生的刹那,便已背负死的终局。
纵是筑基顶峰、手握逆道杀法,在凌驾凡尘的高阶境界面前,也不过是等候凋零的微末尘芥。
灵源枯朽、道根溃烂的钝痛漫遍周身,没有撕心裂肺的惨烈,只有向内蚕食的空寂。
三人悬于灰白云海之间,百年修行尽数作废,前路彻底封死,寂灭已然近在咫尺。
残存的意识尚自清明,各怀思绪,各存心事,任由消亡包裹自身。
谢云玑立于一片零落黯淡的阵光残屑之中,半分解体的躯壳虚浮飘摇,万千断裂的阵纹失去灵光,如枯萎丝絮散在身侧。
他不曾调动残存的微弱灵息去修补崩碎的经脉,不曾妄图损耗仅剩本源苟延片刻,甚至连抬手稳固的念头都未曾生出。
周身溃散的血肉灵泽缓缓飘向云海深处,眼底盛满洗尽杀伐后的空洞,一缕浅淡绵长的遗憾,浮在沉寂眸光里。
唇瓣轻启,声息微弱近乎消融在无风长空,裹着半生求道未竟的怅然:
“可惜,我还没有创下一本能传世的功法。”
自年少踏进修道之路,她便厌弃世间流传术法的残缺偏颇。
诸多古传道诀,要么偏重杀伐而失了守心之衡,要么固守安稳而无破局之力,各派法门壁垒森严,拘泥一隅,难容万法。
他立下心志,以自身骨血、亲身证道,融百家之长,破固有桎梏,撰一卷兼容攻守、可渡后世修士的完整道书。
为了这桩心愿,日夜推演阵理,以身试万千险阵,甘愿承受自碎道基的剧痛,只为摸索出独属于自己、足以流传千秋的道途。
方才献祭自身凝成血阵,亦是他推演功法途中,悟出的以身化阵之术,本只是他功法里的其中一卷残篇,尚未完善,更不曾誊录文字留存。
如今灵源近乎散尽,一身推演半生的阵道感悟,皆锁在濒临崩塌的身躯之内,都会随他一同归于虚无,再无知晓传承。
世间从不缺争强好胜、追逐长生的修士,却少有人愿耗尽毕生光阴,为后世铺就坦途。
他所求从不是登顶修真界,不是斩杀强敌,而是留下一卷道册,免去后来者走自己曾经踏过的无数歧路。
这般平淡孤远的心愿,到最后,终究成了无法弥补的憾事。
清寂眉目间无悲无怨,唯有绵长惋惜。
垂落视线,望向身侧漫天飘零的血肉光屑,那些都是她推演道诀时,以身试阵留下的积淀,是她半生心血凝结,此刻尽数随风消散。
纵此刻身死,心中惦念的从不是自身消亡,不是错失翻盘生机,而是那部没能成型、无法传世的功法。
立于云海另一侧的离煌,颅顶神魂炸开的创口依旧流散着细碎莹白神芒,本该承载思虑与视听的头颅早已残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