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2 / 2)
后排立刻顶了上来,阵线塌陷的缺口合上。
也有从盾缝里钻进去的投枪,凿穿血肉,惨叫炸开。但那不过百十人里的几个,对这道一万余人的战阵,连一道裂痕都算不上。
罗马人投出了第二波。
这一次,自由军团没有再等。
“号!”塞拉斯吼。
进攻的号角撕开了清晨。平原上,自由军团的战阵,第一次朝前压了出去。
两道阵线撞在了一起,发出的声音像两块巨石在半空中被砸碎。盾砸上盾,铁咬进铁,几千人同时撞在一起,前排的人被后面顶着,谁也退不了,谁也躲不开,只能向前冲杀。
第一排倒下去的人还没落地,就被后面的人踩着往前涌。喊杀声、惨叫声、铁器刺进血肉的声音,搅成一团。
斯巴达克斯撞进了盾墙。
他吼了一声色雷斯的土话,又短又野,像一头扑食的兽在出爪前的闷哮。他把那把色雷斯弯刀斜着劈下,借着冲势,连人带盾把一个罗马兵劈得歪向一边。接着刀势不收,反手一抹,又削开了第二个的咽喉。血泼了他半张脸,他抹都不抹,弓腰向人最密的地方钻。
一个罗马百夫长挺剑刺来,他侧身让过半步,左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弯刀顺着那条胳膊削上去,从手腕一直削到肩,对方那条胳膊连着半边肩甲落进了泥里。盾墙在他面前裂开一道口子,口子立刻被身后涌上来的人撑大、撕开。
“跟上!”他回头吼了一句,声音穿过满场的喊杀,“跟着我,往里——杀!”
角斗士在盾墙前撕开了口子,跟在他们身后涌进去的,是被希拉罗斯按罗马操典练出来的奴隶们。他们端着缴来的罗马大盾,迈着练了几百遍的步子,盾沿压着盾沿,一排一排往缺口里灌。前排的人捅一刀就矮身退到后面,后排立刻补上来再捅一刀。
这是罗马人自己教给世界的杀法,今天被一群曾经的奴隶,原样还给了罗马人。角斗士是撕开伤口的牙,这些人是顺着伤口钻进去、把它越撑越大的洪水。
阿提洛斯抡着大剑砸进了另一段。一个罗马什长想用盾顶住他,阿提洛斯抡着那柄重剑劈下来,把对方连盾带肩膀剁开半边,惨叫卡在喉咙里就断了。
第二个罗马兵从侧面捅过来,阿提洛斯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盾沿,直接把对方连人带盾拽得转了个身,露出后背,大剑一剁,从肩胛骨劈到腰。
他咧着嘴,满脸是血,红着眼睛只往人堆里扎,每一剑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雾。
“这才——叫——打仗!”他边砍边吼,声音里全是这一个月压着无处释放的痛快。
恩诺玛伊在他不远处。这个日耳曼人没有剑,因为他嫌剑不够分量。他抡的是一柄从罗马辎重里抢来的开山大斧,斧头比人脑袋还大。
他不躲,不格挡,任凭罗马短剑在他胳膊上、肋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只管抡着斧子一下一下往下砸。
“砸!”每一斧落下,他喉咙里就滚出一个字,像在给自己打拍子,“砸!砸!”
砸中盾,盾裂了。砸中盔,盔陷进去了。砸中人,那人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罗马兵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他,避开那道一砸一个血窟窿的弧线。
右翼,克里克苏斯带着他的人,像一张铁犁,直直犁了进去。
“高卢——!”他扯着嗓子吼出那个词,自由军团中的高卢人也跟着他吼了出来。
克里克苏斯的剑已经卷了刃,他随手抢过一柄罗马短剑接着捅。短剑断了,他抱着一个罗马兵滚进泥里,用拳头,用牙,用石头。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糊满了血,分不清哪滩是别人的,哪滩是自己的。
在那条血淋淋的战线上,三个月前还在角斗场里互相算计、彼此瞧不起的人,今天并肩作战。
色雷斯人砍翻一个罗马兵,旁边的高卢人替他挡下另一个补上来的。“左边!”有人用色雷斯话喊。高卢人听不懂,但他懂那个语气,反手一刀替他剁翻了摸上来的罗马兵。一个日耳曼大汉被三柄短剑围住,吼着用母语骂街,两个色雷斯角斗士不知从哪儿杀过来,一左一右替他劈开了那个圈,三个人背靠着背,谁也没听懂谁在喊什么,但三把刀都朝着罗马兵。
这些人在角斗场里,曾被逼着拿对方的命换自己活命的一天。他们说不同的话,敬不同的神,背地里谁都信不过谁。但此刻,他们的血溅在同一片泥里。
把他们拧成这一股的,是山顶那面旗,是那个会说希腊话的人,是一个谁也没说出口、却谁都渴望的目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