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南下者的丧钟(1 / 2)
第二天开始,塞拉斯不再争了。
他天不亮就到了辎重场,带着希拉罗斯和四个手下,一站就是一整天。北上的队伍要精简:牛车全部留下,换驮骡。石磨、锻炉、攻城器械的木料,凡是一头骡子驮不动的,拆的拆,弃的弃。每人随身带七日口粮、一件冬衣。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全营看不懂的事。
北上的辎重在减,南下的辎重却在加。塞拉斯下令:库里那批马其顿长矛,拨两千支给克里克苏斯。备用的甲胄、盾面、矛头,各分一半过去;粮草,北队只留七日份,其余三千多袋,全数拨给南队。连北上用不着的四百辆牛车和大半驮骡,也一并给了克里克苏斯。
众人面面相觑。管军械的老铁匠找上门来,心疼得直搓手:“塞拉斯,那批长矛是弟兄们整整三个月的活计——”
“他们是去打仗的。”塞拉斯说,“我们是去赶路的。赶路用不了那么多长矛。”
消息传开,营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前几天还骂高卢人忘恩负义的色雷斯老兵,如今蹲在火边叹气:塞拉斯嘴上跟克里克苏斯吵得那么凶,手上却把一半家底都分了出去。到底是同生共死过的弟兄。
阿提洛斯搬完最后一车矛头,拍着手上的灰凑过来,咧嘴:“塞拉斯,你这人,嘴硬心软。”
塞拉斯笑了笑,没接话。
当夜,参谋帐的灯又亮到后半夜。希拉罗斯送军报进帐的时候,看见塞拉斯独自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块蜡板上写写画画。他瞥了一眼,蜡板上是一列算式:人数,投枪数,粮袋数,日耗。
塞拉斯抬起头,顺手用笔杆把整块蜡板刮平了。
“军报放下吧。”他说。
希拉罗斯把军报放在案上,退了出去。帐帘落下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塞拉斯还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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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拔前两天,塞拉斯把克里克苏斯请到了参谋帐。
案上摊着一张新绘的意大利半岛全图。克里克苏斯抱着胳膊站在案前,一脸不耐烦:“又要劝?”
“不劝了。”塞拉斯说,“我拦不住你,至少别让你一头撞死。”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你要南下,只有两条路。西边这条——”他的指尖顺着第勒尼安海一侧往下划,“经过伊特鲁里亚,走官道,一路平坦,但它贴着罗马。克拉苏的六个军团就驻在马尔斯广场,你从他家门口过,等于把脖子送到他刀下。”
克里克苏斯哼了一声,没反驳。
“东边这条。”塞拉斯的指尖翻过亚平宁的山脊,顺着亚得里亚海岸一路往下,“翻过山,走皮切努姆。那边两年没过过兵,城镇富得流油,粮仓是满的,守备是空的,庄园一座挨着一座。你始终靠着大山,如果打得顺,就顺着海岸往南推。如果打不顺,就缩进山里。罗马军团在山地里施展不开。”
克里克苏斯俯下身,眯着眼把那条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富,背后还有山,句句都说进了他心里。
“皮切努姆。”他直起身,咧嘴一笑,一拳砸在塞拉斯肩上,“行。就冲这张图,希腊人,先前那些难听话,我收回。”
他卷起地图,掀帘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
帐里剩下塞拉斯一个人。他在案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把代表克拉苏六个军团的木块摆回罗马城的位置。他盯着沙盘看了一会,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把六个木块一个接一个,从罗马城缓缓推向东北,推过亚平宁的山脊,推到皮切努姆,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