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国境之南,雪线以北(2 / 2)
一个月后,皮切努姆。
一根松木撞开了庄园的大门。门闩迸断的脆响还没落地,克里克苏斯第一个跨了进去,长剑扛在肩上,咧着嘴笑。
庄园护卫在中庭组了个歪歪扭扭的圆阵,十四个人,穿着皮甲,拿着猎矛。高卢人从大门、从翻塌的院墙、从马厩的侧门三面涌进来,吼声撞在柱廊上嗡嗡回响。接战不到十秒,圆阵就散了。一个护卫扔了矛跪地求饶,一个翻墙跑了,剩下的被按在喷泉池边,水池里的水很快变了颜色。
管家被从酒窖里拖出来,还穿着主人赏的细亚麻袍。他跪在中庭,用带口音的希腊语喊着愿意交出所有钱财。克里克苏斯没理他,径直走向庄园侧后那排低矮的石头房子。
奴隶棚的门被铁锁锁着。里面黑洞洞的,几十双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光。
克里克苏斯一剑劈断锁链,一脚踹开门,侧身让开。阳光劈头灌进去。
棚里的人一动也不敢动。前排一个老头,脚踝上的铁镣磨出来的老茧比铁环还厚,他眯着眼看外面这个满身是血的巨汉,浑身哆嗦。
克里克苏斯咧开嘴,抓起一柄从护卫手里缴的猎矛,倒转过来,把矛杆塞进老头手里,一把将他拽出门,拽进太阳底下。
铁匠被押来砸镣铐。锤子起落,一声,一声,每砸开一副,棚里就爆出一阵哭嚎混着大笑的声音。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冲出来,冲到粮仓门口就跪下了,捧着地上撒落的麦粒往嘴里塞。几个高卢人打开了粮仓大门,成袋的粮食滚出来,克里克苏斯站在粮堆顶上,一脚踩着一只酒桶,把手里的酒往人群头上泼。
“喝!吃!”他吼道,“从今天起,你们是人了!”
那天夜里,庄园被烧了。火光映红半边天,几百人围着火跳舞,克里克苏斯把管家藏了三十年的陈酒一坛坛拍开。有人拿主人的银盘当鼓敲,有人穿着女主人的丝袍在火边转圈。
辎重队今天又多了六辆车。但没有人注意到,派往东面的四个斥候,天黑透了也只回来两个,回来的两个都带着酒气。也没有人去数,队伍南下一个月了,走过的路,还不到出发时定下的一半。
-----------------
同一个夜晚。
罗马城东北,科林门在暮色里洞开,六个军团的先头部队正在开出:八人一排,钉靴砸在萨拉里亚大道的石板路面上,三万六千双钉靴踩着同一个节奏,震得道旁的松树簌簌落针。
皮切努姆遇袭的急报,两天前就摆上了克拉苏的案头。
队伍最前面立着一尊崭新的银鹰,在最后一线天光里随着队伍缓缓向前。
北方几百里外的山路上,塞拉斯带领的自由军团正在山路上行军,阿尔卑斯山雪白的山脊在他们前方,渐渐沉入暮色。
东边的人在火边唱歌。罗马的人在路上沉默。北边的人在山中赶路。
三支队伍隔着半个意大利,谁也看不见谁。
但如果有人能在整个意大利半岛的上空俯瞰,就能看到,克拉苏的大军正沿着萨拉里亚大道扑向东北,克里克苏斯的火光正顺着亚得里亚海岸向南烧去,两条线迎面延伸,越来越近。而在半岛的最上端,还有一支人数最多的军团,正一步一步,悄悄向着雪线进发。
出发的号角都已吹过,三条路上的人各自埋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