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困兽之局(2 / 2)
三个期限,就这样并排摆在了沙盘边上:粮草只够二十一天。穆米乌斯最晚二十五天到达。最多一个月就会下雪。
火盆里的炭爆了一声。
军议从午后开到深夜。每一条路都被拎出来,摆到沙盘上,然后一条一条地被否决。
强攻,塞拉斯当着众人的面算过了。三万人强攻工事,要先穿过两百步的弩炮交叉射界,再填平两道埋着尖桩的壕沟,再攀上三人高的垒墙,而墙后是三个满员军团以逸待劳。
绕路也不行,向导把四周能走的野径数了个遍。最宽的一条要在冰岩上走六天,只容单人牵马。营中的几千老弱,一半会被留在那条路上。
南退更不行。
所有人都记得来时的路,他们穿过亚平宁的山区之后,走过了整整十天的波河平原才到达阿尔卑斯山脚下。那里一马平川,无遮无拦,是骑兵的地界。
如果他们原路退回,就要拖着几千老弱重新横穿这片开阔地,而军团的骑兵在平原上追击一支行军纵队,想什么时候咬住,就什么时候咬住。
更何况,穆米乌斯正沿着这条来路北上。如果他们往南退,那会是迎着穆米乌斯的三个军团走过去,身后还跟着出墙追击的克拉苏。
前后合拢的那一天,就是克里克苏斯的重演,只是死的人翻一倍。
就地过冬也不是一条可行的路,希拉罗斯的蜡板已经回答了。他们只有二十一天的口粮,撑不过一个冬天。
斯巴达克斯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站了起来,走到沙盘前。
“还有一条路。”他说,“我们掉头,全军南下,先解决穆米乌斯。”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斯巴达克斯的手指在沙盘上收紧。
“上一次,罗马也派来了两支军队,南北相距不过几天的路程。结果呢?我们把他们分开打碎了。”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何况,杀克里克苏斯的,就是穆米乌斯。”
最后一句落下,帐里几个高卢军官同时握住了刀柄,那是他们高卢人的血债。
卡尔纳从帐柱边直起身。他先向斯巴达克斯欠了欠身,然后开口。
“上一次我们能分开打碎他们,靠的是两件事。”他说,“第一,他们没有配合。两位执政官互不统属,彼此争功,伦图卢斯为了抢在同僚前面,一路强行军赶到我们前面。我们要打,他立刻应战。第二,另一支不会为对方改变行军。所以我们来得及先全力打垮一个,再回头对付另一个。”
“分开打碎两支军队,本质上是和时间赛跑。必须在第二支赶到之前,吃掉第一支。”
他的手指移向沙盘。
“现在,两个条件都不具备。穆米乌斯不会应战。看他的行军就知道,日行十二里,夜夜双壕,斥候放到十五里外。他接到的军令是抵达,不是求胜。如果我们全军掉头,他至少提前三天得到消息,届时他只需要找一处高地,扎营固守。两个军团据守一座筑好的营垒,我们短期内打不下来。”
“而且这一次,第二支军队不在几天路程之外。”他的手指从山口的墙垒缓缓划向南面,“就在这面墙后面。这六个军团都属于克拉苏,我们掉头南下的那一刻,三个军团就会出墙,衔尾追击。到那时,我们前面是一座攻不破的营,背后是三个军团,战场是他们挑好的平原。”
他直视斯巴达克斯。
“上一次,是我们把两支罗马军队分开,一支一支地打。这一次掉头,是我们自己走进两支军队中间。”
斯巴达克斯的下颌绷紧了,帐中没有人再说话。
北面是墙,南面是三个军团,西面的门正在关上,东面是海。四条路,每一条都被堵死了。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里大得刺耳。
斯巴达克斯看向塞拉斯,他在等塞拉斯开口,他相信塞拉斯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