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困兽之局(1 / 2)
黎明后不久,罗马人的弩炮开火了。
纳尔泽派出的一队骑哨沿着谷口外缘游弋,想抵近看清壕沟的深浅。
第一支弩矢飞来的时候,由于距离很远,没有人听见阵地那头沉重的机械轰鸣,只有空气被撕开的一声锐啸。
那是一支足有三毕斯长的重型铁头矢,直接扎进了队列侧翼。箭矢把一匹马连同半个骑手掀翻在地。矢杆从马颈暴烈贯入,从骑手后背透出,瞬间将人马死死钉在一起,在碎石坡上滑出七八步才停住。马还在惨嘶,四条腿绝望地刨着空气。
第二矢、第三矢接踵而至,落点一次比一次准。骑哨立刻四散,退出射程。
壁垒上没有欢呼,没有叫骂。弩炮台重新归于沉寂,望楼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岗。
这就是克拉苏的回答。谁靠近,谁死。
当夜,纳尔泽亲自带十个人摸壕。都是斥候队里最好的斥候,他们借着无月的夜色,贴着地面爬向第一道壕沟。他们要探的东西很简单:壕有多深,桩打的多密,两道壕之间的距离能不能藏下兵。
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壁垒上腾起了火。
十几支火箭以抛射的弧线钉进坡地,钉进事先泼过油的柴堆。罗马人早已把整面缓坡布置成了自己的猎场。火光起处,贴地的人影无所遁形。这一次,弩炮是齐射。
这次只有七个人回来。一个胯骨上带着半截弩矢,由两个同伴用斗篷兜着拖回来,一路的血把斗篷浸透了。
三个留在了坡上。其中一个被弩矢钉在半坡一棵树上,天亮后全营都看得见。罗马人没有给他收尸,也没有补第二箭。他们就让他挂在那儿。
第二天上午,卡尔纳在对面山脊的岩石后面趴了三个钟点,一座一座地数罗马人的弩炮。
回到中军帐,他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众人。
“弩炮不下二十座,射界交叉。垒前的坡面清出了两百步,一根能藏人的树桩都没留。”他屈着手指,神情冷淡,“双重壕沟,壕底埋桩,两壕间隔大约四十步,恰好卡在冲锋脱力的位置。”
他放下手,环视帐中。
“我在罗马军团里修过三年营垒,这样的工事,我也修过。所以能看清楚它意味着什么:克拉苏没打算出来和我们会战。他把三个军团摆在墙后,是要把我们困在这片谷地里。”
真正把局面钉死的消息,两天后才到。
南面的远哨回来两骑,马已经跑脱了力,带队的斥候急步走进营帐。
“三个军团,鹰徽齐全,正在沿滨海大道北上,前锋刚过阿斯库路姆。”他说,“旗号是穆米乌斯的,就是在加尔加诺全歼克里克苏斯的那个。他们走得不急,日行十二三罗马里,辎重齐整,每晚扎营必挖双壕,斥候放出十五里。”
他停了停。
“照这个走法,二十五天上下,能到我们背后。”
纳尔泽补充道:“还有一件事。算不上军情,是西边大路上行商嘴里的话。西班牙的战事快结束了,庞培正在扫平残部。商队都在传:最迟明年春天,庞培就要率军班师,沿海岸大道返回意大利了。”
一个高卢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喃喃道:“西边的路,也断了。”
沙盘上,北面是克拉苏筑起的墙,南面是穆米乌斯的三个军团正在赶来,西面是庞培的军队。现在只剩东面,但东面是海。
希拉罗斯把记数的蜡板放在沙盘旁边,老人的笔点着上面的刻道。
“全军口粮省着吃的话够吃二十一天。草料九天。方圆五十里能征的粮,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吃干净了。”他放下笔,“卡尔纳,这一带的山,最晚什么时候会落第一场雪?”
“一个月之内。”卡尔纳靠在帐柱上,“雪一落,山口就会被封到明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