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假币(1 / 2)
同一天的下午,塞拉斯带着阿格里皮娜出了城墙,往台伯河的方向走。
犹太人的聚居区夹在台伯河湾和贾尼科洛山坡之间,像是被罗马城挤出去、又舍不得走远的一块赘肉。
还没走进去,气味先迎上来,皮革鞣制的酸涩打头,紧跟着是染坊里靛蓝浸泡的闷腥。
窄巷一条叠着一条,像是谁随手在泥地上划了几刀就算规划。头顶上两边的楼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光挤成一条细缝。
这里的人大多身形精瘦,穿着深色的罩袍,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进来,目光跟过来,但没人开口。
塞拉斯拐进一条越走越窄的小街,阿格里皮娜不得不侧过身子才能跟上。两面墙挤得很近,中间只容两个人并肩走过。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把小锤子的形状。
两个光屁股的孩子蹲在门槛边玩碎陶片,看见陌生人,嗖地推开木门钻了进去。
塞拉斯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老人,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排银器修补的工具:小锤、锉刀、一组不同粗细的刻针、一块磨石。
他正在给一个银杯补裂缝,这双手在罗马造币承包坊里干过二十年的刻模活,每一枚第纳里乌斯银币正面那个精细到睫毛可数的执政官侧脸,都是这样的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抬头看见塞拉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已经认出这个人了,几天前来过一次的科林斯布商。
“我说过了。”老人低下头,继续补他的银杯。“走。”
塞拉斯没走。他弯腰在老人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桌上,放在老人的工具和银杯之间。
那是一张莎草纸。对折过两次,封口处盖着一个不大的红蜡印。
老人的手停了。
“你儿子叫赫尔墨斯,”塞拉斯说,“在图斯库鲁姆的弗洛鲁斯作坊里抵债。欠的是你前主人的账,你主人的作坊被烧之后,债跟着地皮一起被盘走了。弗洛鲁斯开价四百塞斯特斯赎人,限期三个月,还剩四十天。”
老人放下锤子。他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张莎草纸,像盯着一条活蛇。
“打开看看。”塞拉斯说。
老人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拿起莎草纸,拆开蜡封,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某个地方,他的嘴唇不动了。他把纸放下,闭上眼睛,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塞拉斯。
“这是赎身契。”他说。
“钱已经付了,”塞拉斯说,“弗洛鲁斯的章盖在上面。你明天就可以领到你儿子。我安排了一辆去维利特里的盐车,你和他、你的孙子,都可以跟着车走。到维利特里之后,转利里斯河谷的商队北上,你们一家人能离开这里。”
老人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把赎身契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看了看蜡封,又翻回正面,死死盯着弗洛鲁斯的签章。
“我只要一样东西。”塞拉斯说。
老人抬头。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做了二十年刻模工、被主人卖过一次、被新主人烧了作坊、亲眼看着儿子在奴隶市场上被卖掉,眼泪大概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了。
“做多少?”他问。
“两百枚第纳里乌斯。”
老人起身走到角落,在一堆旧工具和破席子阳模和阴模都包在一块油布里。他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包银铜胎,”塞拉斯说,“我要重量和真币相差不超过半个斯克里普卢姆。”他在矮桌上摆了两枚真正的第纳里乌斯银币作为样品。“但银层要薄,薄到检验剪一剪就露。”
老人把模具在手里翻了一圈。“两百枚,全要薄的?”
“全要,这批币不是拿来花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他不懂政治,也不懂战争,但他懂工艺。两百枚全部要做成一剪就穿帮的,这意味着这批币的目的,就是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