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假币(2 / 2)
他没有问。他回到矮桌前坐下,把模具摊开,开始检查刃口。
塞拉斯站起来,走到门帘前的时候,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塞拉斯停住。
“不用回答,”老人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儿子真的能出来?”
“你明天去弗洛鲁斯那里领人。弗洛鲁斯认钱不认人,章是他亲手盖的。你儿子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坐在你旁边。”
老人低下头,开始动手。铜锭在炉边码好了,模具搁在支架上归位了,一盏新灯点起来了。房间里的光亮了一倍。
帘子外面,阿格里皮娜靠在墙上等。她的头发用一条麻布条扎成罗马妇人的样式,脸上扑了一层淡粉,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布商的希腊妻子,体面但不起眼。
“成了?”
“成了。”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你用什么打动他的?”
“赎身契,他的儿子在图斯库鲁姆抵债。”
阿格里皮娜没有再说什么。她跟着他往城门方向走,走了一段才开口。
“两百枚全做薄,所以你是要它们全部被发现。”
“不需要全部。只要其中几枚在对的时候、对的地方被发现就够了。剩下的,会被恐慌替我发现。一旦有人在公开场合剪开一枚,所有人都会开始剪手里的每一枚。到那时候,真币假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没有人再敢相信自己手里的银币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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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菲洛在苏布拉的小巷里等着。他靠在一间制鞋作坊的后门上,手里抱着一个药箱,盖子上刻着一条蛇绕着权杖,那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记。
这个箱子是他在罗马的通行证:他跟着师傅出诊、替各家宅邸送药,从苏布拉的廉租楼到帕拉丁山的贵族花园,他可以走进罗马的任何一扇后门。
没有人记得一个送药的学徒来过。
塞拉斯到的时候,菲洛看了一眼他身后,没有第二个人。深更半夜在苏布拉,两个人目标太大。
“这是东西。”塞拉斯把一个小布袋递过去。布袋沉甸甸的,里面的金属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细响。
菲洛接过去,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都是银币。
他的手指拈起一枚,放在门口那盏快灭的油灯底下转了一圈。做工极好,罗马执政官的侧脸轮廓清晰,边缘的锯齿纹路匀称,分量掂在手里和真币几乎没有差别。
他又拈起一枚,用指甲沿着边缘抠了一下。一小片银色的皮翘起来,底下露出铜的暗红。
“都是这样的?”
“都是。”塞拉斯说。“分三路走。八十枚进马尔库斯·伊洛蒂乌斯的粮食结算箱,他给克拉苏军前做麦子生意,后天有一笔过账。八十枚进波提乌斯的牲畜结算,走的是军需车队。最后四十枚你留着,等我的信号再动,到时候扔进广场区最热闹的一个钱桌。”
菲洛在这座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条街几点有巡夜的、哪个后门什么时候换岗、哪家厨房的奴隶可以帮忙传话递东西,他比大多数罗马公民都清楚。
“伊洛蒂乌斯那边可以找伊西丝,她在他家厨房干了六年,结算日搬银箱的活是她管。波提乌斯那边走阿克塔,他的记账奴。换箱的事情我来。”
菲洛把药箱的盖子打开,银币倒进底层的夹层,药瓶和铜罐往上面一盖,严丝合缝。他合上盖子,扣好搭扣,抬头看着塞拉斯。
他的眼睛和他父亲很像,是一双带着干净的决心的眼睛。
他转身走进苏布拉的黑暗里。药箱在他肩上轻轻晃荡,箱盖上那条蛇绕权杖的标记在残灯下一闪,然后被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