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们还能收到军饷吗?(1 / 2)
记账凭证是罗马军团内部的一种赊欠凭单,士兵去军团司库那里支取一小笔现金,司库来不及兑付或者现银不足的时候,会开一张蜡板凭单,上面盖着财务官的印章,可以在营地外面的商人那里当现钱用。商人收了凭单之后回头再找财务官兑现。这套系统运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但今天出问题了。
酒贩拒收的理由很直接,他拿起凭单,在油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扔回了士兵的手里:“兄弟,你这章盖的是克拉苏的。我听说城里那几家克拉苏的兑银铺已经关了门了。这凭单换不出银子来,我留着也是废物。现银,或者走。”
消息在当晚传遍了整个营地外围。
到第二天早上,帐篷市场里的所有商人,酒贩、肉贩、卖衣料的、卖鞋的、卖骰子和纸牌的——全部只收现银。
不仅如此,他们连士兵手里的散银币都开始挑剔,他们开始一枚一枚咬,一枚一枚敲,听声辨色,碰到分量不足或者成色可疑的,一律拒收。
营地外围的高利贷者反应更快。
他们在酒贩拒收凭单的同一天就提高了利率,翻了一倍。两天后又翻了一倍。
第三天,有两个放贷的人深夜把帐篷拆了,套上马车,往后方撤了,天亮之前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放贷的人跑了,商人在挑银子,酒要现钱买。
士兵们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伙食也开始出了问题。
罗马军团的士兵不自己生火做饭,每个百人队配一个伙食长,伙食长从军团粮仓领取定量的小麦,由伙兵磨粉、揉面、烤饼或煮粥。小麦的质量有严格标准:筋道饱满的硬粒小麦,收割当年的新粮,无虫、无霉、无沙。
这天早上,伙食长从粮仓领回来的不是小麦,是大麦。
大麦麸壳厚重,磨出来的粉粗糙不堪,做出来的面饼又硬又渣,嚼在嘴里满嘴生涩的麸皮味与石磨的石渣味。
它比正常的小麦便宜得多。在罗马军团的传统里,只有战斗中表现怯懦、阵地失守,或是受到集体惩罚的部队,才会被降级配发大麦,这是对军人莫大的耻辱。
伙食长把粮袋扛回伙房的时候,一路上脸色铁青。
第一个百人队的百夫长在伙房门口拦住了他。他看了一眼粮袋里那些灰扑扑的小颗粒,用三根指头捻了一撮放在掌心搓了搓,闻了闻。
“这是什么东西?”
伙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发的。军需官说新粮还没运到,先用这个顶着。”
百夫长没有爆发,他把那撮大麦从掌心弹掉,抬起头看了一眼军需帐篷的方向,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当天晚上,被他的士兵们传遍了整个百人队:
“克拉苏连一碗麦粥的钱都要从我们骨头里刮。”
不只是粮食,装备也出了问题。
第五百人队的盾手马尔凯鲁斯在上午操练的时候,木盾的铁箍断了。他扛着裂了的盾牌去军需帐篷换新的,军需官让他排队。队排了一个钟点,轮到他的时候,军需官翻了翻账簿,告诉他:换一面新盾扣八个第纳里乌斯。
“八个?”马尔凯鲁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上个月换的那面才扣三个。”
“价格调了。”军需官没有抬头。
“谁调的?”
“上面。”
马尔凯鲁斯的拳头在大腿外侧攥了攥。八个第纳里乌斯,他一年到手的净现银也就二十来个。换一面盾要去掉三分之一。
但这面盾他没有办法不换,因为明天操练照旧,如果扛着一面裂了的盾站在方阵里,百夫长的藤杖会直接抽在他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