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们还能收到军饷吗?(2 / 2)
他交了钱。走出军需帐篷的时候,他身后又排了十二个人,全是来换装备的。
一个换鞋钉的步兵在帐篷口咕哝了一句:“两个月前一双鞋钉四个阿斯,现在要十二个。再涨下去我光着脚打仗算了。”
但真正让营地的空气变味的,是第三件事:退伍兵提现。
第十三天下午,第三百人队的老兵格奈乌斯去财务帐篷提现。
他不是退伍,是重伤遣返。左手的三根手指在修壁垒的时候被落石夹断了,军医已经确认无法归队,批了遣返手续。
克拉苏招募老兵时出手大方,加上他过去几年在东方战场上攒下的积蓄,财务帐篷最终结清他这几年下来的积蓄与伤残抚恤,一共一百四十个第纳里乌斯。
他拿着遣返令和储蓄凭证走进财务帐篷的时候,帐篷里只有一个文书在值班。文书看了他的材料,翻了账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当场愣住的话:
“今天不办提现。”
“什么意思?今天不办?”格奈乌斯把那只少了三根手指的左手举到文书面前,“我的遣返令盖了章的,军医签了字的,我要取走我的一百四十个第纳里乌斯。你凭什么跟我说今天不办?”
文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运银子的马车在后方出了状况,现在库里的现银不够,明天再来。”
“明天?”
“明天。”
格奈乌斯站在帐篷里,左手的断指在绷带
他最终出了帐篷。走到营区道路上的时候,他碰到了第五百人队的马尔凯鲁斯,他正抱着那面新换的、扣了八个第纳里乌斯的盾牌。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也是?”马尔凯鲁斯问。
格奈乌斯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走了。
当天晚上,第三百人队的营帐里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帐篷里的人都听到了:
“他修那道墙,用的是我们的银子。他在罗马关了兑银铺的门,也是因为我们的银子。他拿我们的钱打仗,但打完了仗,我们的钱在哪儿?”
很快,一个更大的消息从后方传到了前线:
克拉苏的巴西利卡兑银台在关门的第二天被储户围了,救火队出动镇压,用棍子打了一个来取钱的老太太。
这条消息是跟着一个从后方运盐的骡队到达前线的,赶骡子的人在营地外围卖盐的时候,一边卸货一边讲给酒贩听,酒贩讲给来买酒的伙兵听,伙兵回营帐讲给战友听,战友在换岗的时候讲给城墙上的哨兵听。
半天之内,六个军团的三万六千个人都知道了。
添油加醋的版本比事实更让人不安。
“不是一个老太太,是一群人”“不是用棍子打的,是用鞭子”“救火队杀了人”“兑银铺里的银子不够了,城里的人取不出钱”。
当最后一个版本在军营传播的时候,它已经从一条消息变成了一个问题——
“我们还能收到军饷吗?”
这个问题在士兵们之间不需要被大声说出来。每个人都在想,但没有人敢在百夫长面前开口。
因为说出来的后果他们太清楚了,每个人都还记得十一抽杀那天,克拉苏站在高台上喝葡萄酒的样子。
但这个问题已经进了每个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