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罗马城的金融海啸(1 / 2)
同一天,更晚时候,埃斯奎里山。
马尼乌斯·阿奎利乌斯正在自家的小花园里散步。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两排种着桂花和迷迭香的花坛,中间夹着一条碎石小径,走三十步到头,转个身,走三十步回来。他已经走了三十个来回了。
马尼乌斯是骑士等级,他不是元老,也不想当。他在布林迪西港经营三条商船,跑意大利到希腊的橄榄油和陶器生意,一年进账大约四十万塞斯特斯,不算大富,但在罗马的骑士里,算是过得去的。
他的妻子死了五年了,两个女儿一个嫁到了尼亚波利斯、一个还没出嫁。他不参加政治,不去宴会,不在元老院里有靠山,也没有敌人。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做买卖的中年人。
他的钱,两条船的利润加上妻子的嫁妆,和他母亲留下来的一笔遗产,一共一百二十万塞斯特斯,都存在克拉苏的阿根塔里兑银铺里。
他当初存进去的理由很简单:利息比别家高一些,克拉苏的兑银铺在罗马最大、最气派、开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事。他每个月去领一次利息,文书每次都熟练地翻开账簿,数出银币递过来,他签个字,走人。和去码头取货一样简单。
但三天前他去领利息的时候,兑银铺关了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木牌:“年度账目清点,三日后恢复兑付”,然后看了看木牌前面排的那条长队。他转身走了,回到家里,坐在石凳上开始算。
一百二十万塞斯特斯,他女儿的嫁妆在里面。小女儿的嫁妆是三十万,这笔钱是他答应过未来亲家的,如果拿不出来,婚事就黄了。
大女儿上个月刚生了外孙,他答应过给孩子一笔钱。还有三条船,其中一条的修缮费还没付,船坞的老板催了两次了。
他不欠任何人的钱,他不参与任何政治。他只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存在了一个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今天傍晚,他的邻居加尔图斯,一个做鱼酱生意的人,隔着花园的矮墙探过头来。
“马尼乌斯。”
“嗯。”
“你在克拉苏那儿存了钱没有?”
马尼乌斯停下脚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存了。”加尔图斯的脸从矮墙上面露出来,下巴放在墙头上,满面愁容,“六十万。我老婆的嫁妆和我卖鱼酱攒的。今天我让我的管家去排队,结果排了五个时辰,一个铜阿斯都没取出来。他们说改天再来、拿排号签。排号签!我存了六十万进去,他给我一块木头片,让我回家等着!”
马尼乌斯没有说话。
“你说,”加尔图斯压低了嗓门,“他的钱,到底还在不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担心?”
马尼乌斯看着自己的迷迭香丛。有一株长歪了,叶子耷拉着,需要浇水。
“我担心。”他说。“但担心也没用。他的铺子开了二十多年了,经过的事比我们多。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就好了?”加尔图斯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苏布拉那边怎么传的吗?说他的银矿枯了,说钱都被挪给军费了。说他拿我们存进去的银子,去给军团发饷,发空了!我跟你讲,我老婆昨天哭了一整夜,她说那是她嫁过来时候带的嫁妆,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加尔图斯。”马尼乌斯打断他。“你嚷嚷有什么用?”
矮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嚷嚷。”加尔图斯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明天的元老院例会,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不能递个话?”
“递什么话?”
“让他们——让元老院——想个办法。”加尔图斯的手指在墙头上敲了两下,“克拉苏在北边打仗。他的兵在吃我们的钱。他要是打一年、打两年,我们的钱就这么被他的军团一口一口吃掉?”
马尼乌斯看着加尔图斯的脸。一个做了二十年鱼酱的中年人,手上的指甲发黄,脸上的毛孔被盐和鱼腥浸得粗大,嘴唇干裂。
六十万塞斯特斯,那也许不是一个大数目,但那是他和他老婆一辈子的全部。
“我不认识元老。”马尼乌斯说。“但我认识行会的人。骑士行会明天有一个碰头的茶会,我可以去问问。”
“行。”加尔图斯的脸从墙头上缩了回去,然后又探出来。“马尼乌斯。”
“嗯。”
“你说,他的兑银铺会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