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罗马城的金融海啸(2 / 2)
马尼乌斯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来。桌上放着一只小木匣,里面是他存款的全部凭证,三张陶片,上面刻着金额和日期。他把匣子打开,拿出最大的那张陶片,七十万塞斯特斯,存入日期是六年前。
他把陶片放回去,合上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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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帕拉丁山,另一座宅邸。
昆图斯·卢塔提乌斯·卡图卢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两个访客。
卡图卢斯是元老院鹰派的旗手,他是苏拉的旧部,坚定的贵族派,坚信罗马的一切问题都可以用铁腕解决。
他把叛奴之乱看成对罗马秩序的冒犯,从第一天起就喊着要用最狠的手段平叛。
克拉苏恢复什一抽杀的时候,是卡图卢斯在元老院里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但他鼓掌不是为了克拉苏,他从来不为任何一个具体的人鼓掌,他鼓掌是为了“罗马应该有的样子”。
同样的道理,他支持召庞培回国也不是为了庞培。一个皮切努姆的骑士家庭出身的暴发户将军,在卡图卢斯眼里,和克拉苏的消防队队长没有本质区别。
但庞培有一样好处:他听话。至少,比克拉苏听话。一个听话的将军,比一个有钱的商人好控制。
今晚来找他的两个人,一个是军需承包商行会的会长,一个是骑士等级的银钱商,和克拉苏有密切商业往来的那种人。三个人面前各摆了一杯法莱尔诺酒。
会长先开了口:“阁下,兑银铺的事——”
“我知道。”卡图卢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重点。”
银钱商欠了欠身子。“阁下,我说句不好听的,克拉苏的兑银铺已经不是取不出钱的问题了。阿波罗尼乌斯把北线的军饷拨付停了,就为了去堵台面的窟窿,结果没堵住。他从地产那边借调的银子烧了三天就见了底。现在要么继续停军饷往台面上填,要么放弃台面,保军饷。两条路都是悬崖。”
卡图卢斯站起来,走到书房墙边的一面放板前。放板上摆着几卷莎草纸,和一只铜制的鹰徽。那是他年轻时从军时的纪念品。
“你们来找我,”他背对着两个访客说,“是因为庞培。”
会长和银钱商对视了一眼。
“庞培已经过了高卢,”会长说,“带着五个军团,日行三十里。再有十天——”
“再有十天,他就到阿尔卑斯山了。”卡图卢斯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你们的意思是,如果元老院正式下令召庞培回来接管叛军的事,克拉苏就可以回来稳住他的兑银铺。兑银铺稳了,你们的钱就安全了。”
银钱商点头,“至少——”
“至少不会更糟。”卡图卢斯替他说完了。
“从克拉苏接过指挥权的那天起,我就在元老院喊‘该让庞培回来’。”他拿起那只铜制鹰徽,在手里把玩,“但每一次都被温和派和克拉苏的人联手压下去。”
他把鹰徽放回去。
“现在呢?他的兑银铺没钱了,军饷也开始停了,兑银台被砸了,救火队打了人,全罗马的存款人都在排队。”他转过身来,看着两个访客。“你们觉得,温和派还压得住吗?”
两个访客都没有说话。
卡图卢斯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蜡板和铁笔。他低下头开始写。铁笔在蜡面上嘶嘶地响,刻得又快又狠,像是这些字已经在他脑子里酝酿了很久,只差一个落笔的理由。
银钱商和会长对视了一眼,站起来告辞。
两人走后,卡图卢斯继续写。他写得很快,因为不需要想,这些提案和措辞,从克拉苏领兵出罗马城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排过了,他只缺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他写完把蜡板合上,用手掌压了压。
明天,这块蜡板上的每一行字,都会变成元老院会议记录里的正式议题。
克拉苏人在北方,鞭长莫及。他留在罗马的那些盟友,那些被他的银子喂饱的元老们,明天会发现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可以搪塞的局面。
卡图卢斯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法莱尔诺酒,一饮而尽。
从克拉苏出城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好戏,明天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