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兵败如山倒(2 / 2)
百夫长没有回答,但他把短剑放在了地上。
塞拉斯调转马头,提高了声量,对着整片战场上还能听到人声的所有人:
“全军推进!接收投降!不杀降!”
号手把命令吹了出去,铜号声滚过战场,从中央传向两翼。
方阵开始向前碾动。长矛兵从放下武器的罗马步兵身边走过去,矛尖指向还在抵抗的人。还在抵抗的越来越少了。
塞拉斯一夹马腹,朝指挥丘冲去。
但当他他策马到丘脚的时候,丘上已经没有人了。
克拉苏在阵线崩溃的那一刻就跑了。
看到阵线崩溃,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的腿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已经退了,也就不再装了。
“走。”他说。
副官愣了一下:“统帅——”
“走!”
克拉苏转身欲走,紫色披风挂在了旗杆座的铁钩上。布料绷紧,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指挥台上。
一个护卫冲上来,拔出短剑,一刀割断了系带。紫色披风掉在了泥地上。
“鹰徽!”副官吼了一声。
两个护卫冲过去,把鹰徽从旗杆上拽下来,连旗杆一起扛走。另一个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紫色披风。
克拉苏没有等他们。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冲向东面。
二十几个骑兵护卫抱着鹰徽和旗杆,簇拥着他从指挥丘的东坡冲下去。蹄声急促,像一阵短暂的鼓点,然后消失在了东面的树林里。
塞拉斯策马上了已经空了的指挥丘,翻身下马。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整个战场在他脚下铺开。
方阵还在缓缓前推,但已经几乎没有抵抗了。放下武器的罗马士兵被分成一群一群,蹲在空地上。长矛兵在两侧巡视,矛尖朝天,不再指人。
壁垒还在冒烟。黑烟被风拉成长长的斜线,横亘在战场和阿尔卑斯山之间。
一部分老兵始终没有放下武器。他们且战且退,退向壁垒方向。但壁垒已经在烧了,退无可退。
最后的八百名老兵在壁垒前方的空地上结成了一个方阵,背靠着冒烟的壁垒残壁。他们的白发在战场的烟雾中飘动。
斯巴达克斯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短剑没有收,但他也没有举。他看着那八百个老兵,他们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在最后一刻才有的平静。
“放下武器。”斯巴达克斯说,“你们的将军已经跑了。”
为首的一个白发百夫长看了一眼指挥丘。
指挥丘上已经空了。克拉苏的紫色披风不见了,鹰徽不见了,连旗杆都被拔走了。
他跑了。
百夫长低下了头。他看了自己手里的长矛一会儿,把矛竖直立在地上,松开了手。矛杆在碎石地面上立了几秒,然后慢慢歪倒了。
八百面盾落地。
战场安静了下来。
自由军团的旗帜被插上了壁垒最高的那座瞭望塔。旗帜在风中展开,布面上那只展翅的乌鸦在山风里猎猎抖动。远处的雪线在旗帜后面闪着光。
斯巴达克斯站在瞭望塔底部,仰头看着那面旗。他身上有七道伤,没有一道包扎过。血从最深的一道沿着腰带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染出了一小片暗色。
但他没有看那些血,他看着旗帜。
塞拉斯翻身下了马。
四天四夜的马背奔袭,刚才的骑兵突击,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的左肋上有一道剑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的,大概是冲穿罗马阵线的时候。血已经干了,凝成了一条黑褐色的壳。
阿提洛斯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了。
“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阿提洛斯龇着牙说。
他自己的左腰上有一道剑伤,用布条缠了好几层,血透了又干了,看起来比塞拉斯的严重多了。
“回头再说。”
塞拉斯抬头看向北方。
壁垒的另一边,山口的谷道在阳光下延伸向远方,谷道尽头是阿尔卑斯的雪线,白色的山脊切开了蓝天。
路通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从山口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干净、冷冽,带着雪的气味。
他听到刚才的战场上传来了声音。
欢呼、号角、金属碰撞。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用额头碰着泥土。几万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在谷地里回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