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塞拉斯的遗产(今日单更,本卷完)(1 / 2)
公元前六十五年。
塞拉斯的脚下又换了一片土地。
他站在一条窄得两辆牛车都并排走不过去的街道上,环顾四周。
河谷里的棚屋变成了木墙围起来的城镇。
这里是一片规整的市场,市场很小,卖的东西也简单:铁器、皮毛、粗磨的面粉、本地酿的酸啤酒、从南边走私过来的橄榄油和盐。
摆摊的人们脸上带着十几个不同民族的特征,色雷斯人的高颧骨,高卢人的红胡子,日耳曼人的浅色眼睛,叙利亚人的深褐皮肤,甚至有几个努米底亚人。
他们互相听不太懂对方说话,但他们都管这个地方叫同一个名字:自由盟。
这里没有奴隶。
城门的门楣上,用拉丁语、希腊语和高卢语三种文字写着同一句话:此地无主人,来者皆自由。
城镇的周围,散落着十几个更小的定居点,沿河谷一字排开。每个定居点都有自己的小议事会,每年春天,各定居点都派人到中心城参加联盟大会。
更重要的是,自由盟不再只是一群逃奴了。
莱茵河两岸的高卢部落,那些在日耳曼人的压迫下苦苦挣扎的小部族,开始派人来谈联合。
因为他们发现,这群前奴隶修出来的城墙比他们自己的好,这群前奴隶的战阵,比他们自己的严密,这群前奴隶的铁匠打出来的刀,也比他们自己的锋利。
加入联盟的条件只有一条:你的地盘上不许有奴隶。
有些部落答应了。有些部落犹豫了很久,最后也答应了。有些部落拒绝了,然后在下一个冬天被日耳曼人灭了族,幸存者逃进了自由盟的木墙,终于也答应了。
【隐藏支线:熔炉,完成民族融合。】
【自由盟已从单一逃奴定居点,发展为跨民族联合城邦,
包含原起义军核心部族、莱茵河流域4个高卢联盟部落、
以及持续流入的地中海沿岸逃奴群体。
联盟人口突破七万二千人。】
【奖励积分:+3700】
【当前积分:131700】
塞拉斯在城镇里转了转,发现城里的孩子们喜欢玩一种叫“塞拉斯与克拉苏”的游戏:
一个小孩扮演塞拉斯,抓一把树叶当银币,撒进另一个小孩的“钱庄”里,然后大喊“假的!全是假的!”围观的孩子们哄堂大笑,一拥而上把“钱庄”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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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六十年。
场景跳转,塞拉斯站在了一间气味浓重的造船坊里。
空气中混着松脂、沥青和新伐木头的味道。十几个工匠正在弯曲的龙骨上钉木板,锤声此起彼落。
这不是地中海里那些平底桨帆船的身架,船的吃水更深,船肋更密,船体用双层橡木加铜钉铆合,专门为对付大西洋的涌浪设计。
造船坊的墙上钉着一块写满拉丁文的木牌:
远西班牙行省总督令:建造远洋巡航战舰,肃清大西洋沿岸海盗。
落款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他花了十一年走到这一步。
那张地图锁在他书房的柜子里,锁了十一年,但他一天都没有忘记它。
在元老院里打嘴仗的那些夜晚,在情妇们的床榻上辗转的那些凌晨,在一笔又一笔债务的数字,把他逼到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始终记得。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行省,他要的是一个罗马人从来没有踏足过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庞培的阴影,没有元老院的规矩,没有克拉苏的账本。
远西班牙行省给了他一切他需要的东西:一个背靠赫拉克勒斯之柱,直面茫茫大西洋的港口,一支可以光明正大建造的舰队,以及元老院鞭长莫及的距离。
在给元老院的公文里,他轻描淡写地写着“在西班牙大西洋沿岸,进行例行巡航与肃清海盗”。公文每一个字都无可指摘。
而他的舰队,已经穿过未知的大洋迷雾,沿着毛里塔尼亚的海岸一路向南了。
第一支探索船队,在公元前六十年的夏天回到了加的斯港,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让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袋整袋的砂金,装在用象皮缝制的袋子里,每一袋都沉得需要两个人抬。还有象牙,比罗马市场上见过的任何一根都大,以及黑檀木,香料……
凯撒站在码头上,看着水手们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卸上岸。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命令所有参与探索的水手和军官签署保密誓书。第二件事,是派出更多更大的船队。
公元前五十八年。
凯撒回到了罗马城,当选了执政官。
这一次,三头同盟的建立,和原先的历史线有些不同。
在原先历史的时间线上,凯撒竞选时负债累累,靠克拉苏借钱才勉强站稳脚跟,和庞培结盟,是因为他需要庞培的老兵和声望来压住元老院。三个人互相利用,互相忌惮,同盟从第一天起就埋着裂缝。
但在这条时间线上,凯撒从西班牙带回了一条独立于整个地中海体系之外的黄金航线。
庞培需要钱给退伍老兵分地,凯撒给了。
克拉苏需要独占性的远洋商道利益,凯撒也给了。
他用南方黄金海岸的财富,把这两个比他年长、比他资深、比他有权势的人,收编进了自己的棋局。
元老院以为他们在制衡,以为他们在用凯撒的钱和平民声望,去压制庞培。但他们没有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筹码没有上限。
系统在塞拉斯眼前投出一行字。
【历史事件:凯撒高卢战争】
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碎裂了。新的文字浮上来。
【历史事件:凯撒高卢战争:未发生】
【历史事件:凯撒南方海路远征:开始】
高卢战争不会发生了。
塞拉斯盯着那行字。
在原先的历史时间线上,高卢这场战争持续了八年。凯撒率十个军团北上,一百万高卢人被杀,一百万高卢人被卖为奴隶,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整个大陆,都变成了罗马行省。《高卢战记》让凯撒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之一。
那是教科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章,现在它从这段历史中消失了。
凯撒没有北上高卢。
他以“保障南方航路安全”为名,拿到了非洲和努米底亚行省的军事统辖权,把他在远西班牙时期跑通的大西洋航线,和他新开辟的红海—印度洋航线合成了一张网。
他的舰队从迦太基旧港和贝勒尼基港同时出发,两条钳臂向南伸展,从东西两侧勾勒出整个非洲大陆的轮廓。
与此同时,阿尔卑斯山以北,自由盟的农民在春播。
一个色雷斯老农赶着牛,用犁具翻开土地。他的妻子跟在后面撒种,背上绑着一个裹在羊皮里的婴儿。远处木墙城镇的望楼上飘着黑鸦旗。
傍晚收工,人们围在公共灶台边吃饭。
一个老兵在讲塞拉斯的故事,他讲的版本已经面目全非:
塞拉斯变成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的东方巫师,身高八尺,克拉苏的兑银铺是被他一口气吹塌的。孩子们听得入了神。大人们笑着摇头,但没有人纠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也更好听。
老农的妻子一边给婴儿喂奶一边听,听完后问:“后来他去哪儿了?”
老兵愣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说。“也许去了世界的另一头,去解救那里的奴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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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盟,某一年的秋天。
塞拉斯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他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斯巴达克斯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两条手臂上的旧伤疤因为天冷而发紫,握剑的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
他的脚下是一片收割过的田地,田垄之间散落着金黄的麦茬。远处的山谷里炊烟升起来,被黄昏的斜光染成了橙色。
他不知道凯撒是谁,他不知道有人替他们挡下了一场战争,一场根本没有发生过的战争。
他身边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盘腿坐在斯巴达克斯旁边,用树枝在木板上画马。
“给我讲自由之神的故事吧。”
斯巴达克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听哪个版本?”
“真的那个。”
斯巴达克斯想了想。他没有讲那些传说里的那些版本,什么东方巫师,什么一口气吹塌银号,什么八尺高的巨人,什么在山顶飞升上天。
他讲的是一个很安静的故事。
“有一个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起眼,谁也不认识他。”
远处传来牛铃声,隔着半个山谷飘上城墙。
“他来的那天,我们身上都还带着锁。他砸开了第一把,然后他没有继续砸。”
小女孩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他把锤子递给了那个刚被砸开锁的人。他说,你去砸下一个。”
小女孩手里的树枝停了。“他为什么不自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