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塞拉斯的遗产(今日单更,本卷完)(2 / 2)
“因为一个人砸不完世上所有的锁。”
风从城外吹来,卷起几根散落在墙头的麦秆。
斯巴达克斯继续讲了下去。
他讲卡普阿,讲维苏威山,讲那些在夜里从庄园和矿坑里逃出来的人。
讲他们怎样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又从几千人变成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讲他们穿过雪原,翻越山口。
“过了山,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脚下的土地不属于罗马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她生在自由盟,从来没有见过罗马的鞭子,也不明白一块不属于罗马的土地,为什么值得几万人在风雪中驻足。
斯巴达克斯望向北方。群山尽头,雪线在暮色中一点点变暗。
“他离开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的地方亮起了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等光散了,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
“那他还会回来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答。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又问:“他给你们留下什么了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田地、牛车和炊烟。
那里曾经什么都没有。
他们刚翻过山时,没有房屋,没有粮仓,没有城墙。只有几万人挤在泥泞的山谷里。
后来,他们修起了第一间屋子,开出了第一片田地。
再后来,有了道路、集市、铁匠铺,有了不准买卖人口的法律,有了任何人都不能被另一个人占有的盟约。
但这些都不是永恒的。城墙会倒,粮仓会烧,土地也可能再次被人夺走。
斯巴达克斯看着小女孩。
“要是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生下来就该跪在他面前。你信不信?”
小女孩的眉毛一下竖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
“他说他的父亲是主人,他的祖父也是主人。你的父亲是奴隶,你的祖父也是奴隶。所以你天生就该属于他。”
“胡说。”
小女孩把树枝扔在木板上。
“人怎么能属于另一个人?”
斯巴达克斯笑了。
“对,”他说,“这就是他留下的东西。”
山脊上最后一抹日光正在退去,雪顶从金色褪成灰白。
很多年以后,那个小女孩也老了。她会坐在同一段城墙上,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她的版本没有东方巫师,没有十尺高的巨人,也没有乘光飞升的神明。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他砸开了第一把锁,把锤子递给了下一个人,带他们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在雪地里变成了一阵光。
这是所有版本里传得最少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真的。
【隐藏成就:为幸存者保留未来——验证通过。】
白色的结算空间重新包围了塞拉斯。
四张卡片在他面前依次展开。每张卡的正面是一个人的名字,像四座并排的碑。
【斯巴达克斯】
原历史:公元前71年,西拉鲁斯河战死,他带领的奴隶军团全军覆没。
现历史:越过阿尔卑斯,建立自由盟。
死于城墙上的一个黄昏,孩子们以为他睡着了。
四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的人。
【克拉苏】
原历史:镇压起义后三头同盟,公元前53年死于卡莱。
现历史:败于起义军,失去帅印与凯旋。
对军功的饥渴比原来的历史更深。
公元前53年,死于卡莱。
四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到死都还在追赶别人的人。
【庞培】
原历史:截杀五千溃兵,抢报“斩断叛乱根源”。
现历史:铁甲骑兵踏进空荡荡的河谷,一个溃兵也没截到。
粮道战争输给了一个从海上回来的对手。
凯撒没有杀他,而是放逐了他,给他虚衔,让他安度晚年。
死后元老院给他立像,底座刻着“伟大的”。
他争夺了一生的伟大,在他不再构成威胁之后,终于被刻在了石头上。
【凯撒】
原历史:征服高卢,渡过卢比孔河,独裁统治。
公元前44年3月15日,死于庞培剧场,身中二十三刀。
现历史:没有发动高卢战争,舰队经红海与大西洋两路南下。
公元前44年3月15日,凯撒听从不明术士的预言,没有出门。
刺杀凯撒的阴谋败露,卡西乌斯被处死,德西姆斯处决,马库斯·布鲁图斯因塞尔维莉娅的求情而免死,被永久放逐。
此后二十年,凯撒以终身独裁官之权完成了制度转型。
罗马共和国最终走向了个人统治,但他让罗马少走了一条铺满罗马人尸体的路。
公元前26年,老死于亚历山大港图书馆。
生前创作《大洋志》。
四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亲手写下自己历史的人。
四张卡片翻到背面,消失在白光里。最后一张卡浮上来。
【玩家:塞拉斯】
影响评价:不可计算。
检测到当前世界线存在以玩家为原型的文化遗存:
阿庇亚大道和城墙涂鸦:“塞拉斯·自由之神”,反复出现约四十年,直至城墙翻修。
山外自由盟建国神话中的“飞升先知”形象。
地中海沿岸奴隶口耳相传的“塞拉斯之路”传说。
【你没有向历史索要一个位置。】
【你只留下了一个念头:人不该属于另一个人。】
【从此以后,每一个不肯跪下的人,都站在了你的身后。】
最后这张卡没有翻转。
它在白光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的颜色随时间向前流动。
表示罗马的红色一直没有越过高卢。它沿着地中海海岸向南延伸,化作一串港口、商站与附庸王国。
而在阿尔卑斯以北,有一块与罗马完全不同的颜色。
它被包围过,被入侵过,内部发生过分裂,也曾在最虚弱的时候只剩下三座山谷。
但它始终没有被染红。
塞拉斯看着地图上,那一小块没有被染红的土地。
他在这个时代赢下过很多场战争,但他赢得最好的一场,没有刀兵,没有战报,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险些发生。那是一场高卢战争,它没有开始。
高卢的风吹过田野,山川依旧,村庄依旧。
群山之后,炊烟仍在升起。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