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山外有路(2 / 2)
白一百零二以后,他不等了。
“听见了吗?”老陈问。
赵博扬看了他一眼。
“什么?”
“常九段还是没说话。”
“他不用说。”
“那白子良听见什么了?”
“自己的棋。”
老陈怔了两秒。
“这句不错。”
“你可以记下来。”
“已经播出去了。”
赵博扬不说话了。
场外,苍鹰的监控页面连续闪动。
“弈神先知盘”在白一百零二落下前,给出了三个候选区域。
右下收官。
中腹打入。
左边小飞。
押注资金里,只有百分之四点七选择了左边。
模型命中。
白棋弃掉左下十二目时,盘口提前零点零九秒封盘。
预测结果,脱先。
再次命中。
白棋从中腹穿行前,地下平台的投注额在四十秒内增加了一百六十万美元。
页面底部跳出一行提示。
“连续预测奖励池开启。”
老陈看见截图,脸色刚松下来,又沉了下去。
“这东西连白子良刚悟出来的棋都能猜?”
苍鹰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不是猜中他的想法。”
“它在穷举落点。”
“只要候选足够多,总有一个会中。”
严文谨问:“那为什么盘口能赚钱?”
“它把猜错的选项卖给别人。”
“猜中的留下?”
“更新模型,继续卖下一手。”
关宇翔正好凑过来。
“这不还是马九段那一套?”
老陈问:“哪一套?”
“真话假话都说,最后只收猜错那边的钱。”
金文玉看着不断刷新的盘口。
“比马九段麻烦。”
“为什么?”
“马九段每撒一次谎,都得在棋盘上留下一颗子。”
“它不用。”
苍鹰调出底层流量特征。
数据在新加坡、开曼群岛与马尼拉之间来回跳转。
每一次下注结束,模型都会重新调整下一手的权重。
“确认了。”
“不是完整的弈神2.0。”
“它没有原来的评估系统,也没有全部棋谱库。”
“核心是什么?”老陈问。
“YISHEN-SED。”
“程谨带走的自进化决策核心。”
“它现在靠职业比赛和地下盘口继续训练。”
页面上,单场投注额已经突破六百二十万美元。
预测的不只是落点。
还有棋手用时、是否应劫、会不会脱先,甚至包括清玄胜率系统下一次调整的方向。
机器不再争夺围棋的解释权。
它在拿人的下一手赚钱。
严文谨沉默片刻。
“先留证据。”
“别碰服务器。”
“为什么?”老陈问。
“现在拔掉一台,只会让它换地方。”
严文谨看向对局室。
“等它把钱和人都引出来。”
棋盘上的官子已经接近尾声。
常天昊重新拿回主动。
他的官子误差极小。
一处二目半。
一处一目逆收。
再用先手逼白棋补住断点。
白子良此前绕出来的路,让他追回了大半差距。
可想在官子里从常天昊手中拿走最后两目,仍然很难。
第二百零三手落下后,清玄系统给出最终盘面预测。
黑棋领先一目半。
白棋剩余三处官子。
右上两目。
左下一目半。
中腹有一手小尖,目数不到一目。
从确定价值看,右上最大。
白子良若收下右上,常天昊会拿到先手,抢走左下。
之后双方按次序收完,黑棋仍领先半目。
清玄系统把右上列为第一推荐。
地下盘口也立即开盘。
白棋下一手落点。
右上赔率一点二。
左下赔率三点七。
中腹小尖,赔率十九。
超过九成资金压向右上。
老陈看着赔率。
“这次没悬念了吧?”
金文玉算了两遍。
“右上最大。”
苏晚晴却没有落子。
她盯着中腹那手小尖。
“如果常九段不应呢?”
金文玉把后续摆出。
“不应的话,小尖可以先手挤一下右边。”
“然后呢?”
“再从上边扳。”
“还是先手?”
“理论上是。”
关宇翔听懂了。
“也就是说,这手棋自己不值钱,但后面跟着两张欠条?”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金融学进步很快。”
“花生没白吃。”
“钱还是要还。”
白子良没有收右上。
白二百零四,小尖。
清玄胜率从百分之四十七跌到百分之三十二。
地下盘口瞬间封盘。
中腹小尖,命中。
十九倍赔率被清空。
页面投注额再创新高。
可对局室里,常天昊没有落子。
他看着那手小尖。
白棋放弃了确定的两目。
换来一个不确定的先手次序。
黑棋可以不应。
那样,白棋后续的挤和扳一旦全部成为先手,便能连收两处官子。
黑棋也可以补。
补掉以后,白棋立即转向右上,再抢左下。
差距会被进一步压缩。
常天昊将棋子夹在手中。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这是他全局最长的一次思考。
棋盘上的山终于需要判断,面前这条路是否真能绕到身后。
关宇翔不敢再吃东西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他会补吗?”
金文玉说:“不知道。”
“系统呢?”
“推荐不补。”
“赵九段呢?”
赵博扬坐在解说席上,没有摆变化。
“让他自己下。”
十二分钟后,常天昊落子。
黑二百零五,补。
他选择切断白棋后续的先手路线。
白子良没有停顿。
白棋抢下右上两目。
常天昊转向下边。
白棋借着先手,又在左边逆收。
两处官子连续落袋。
原本黑棋稳稳握住的一目半优势,第一次被翻了过去。
清玄系统的数字剧烈跳动。
白棋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七十八点九。
挂盘室里,关宇翔猛地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桌沿,疼得又坐了回去。
“赢了?”
金文玉看着最后几处小官子。
“还没。”
“那你能不能先别这么平静?”
“疼的是你。”
最后十几手,常天昊没有再给机会。
白子良也没有出错。
棋盘被一点点填满。
裁判数完第一遍,又重新确认了一次。
对局室里没人催促。
片刻后,裁判抬起头。
“白棋,一目半胜。”
掌声从挂盘室里传出来。
随后是走廊。
再然后,整层棋院都响了起来。
关宇翔拍得最响。
拍了几下,他忽然低头看向桌面。
“这次我手里没花生壳。”
金文玉说:“进步了。”
“那道场能报销吗?”
“不能。”
白子良坐在棋盘前,没有立刻起身。
常天昊重新摆出白一百零二。
左边小飞。
随后是上边的小尖,中腹的贴,以及那次舍掉十二目的穿行。
他一路摆到最后那手小尖,才停下来。
“前半盘,你一直在问我。”
“嗯。”
“后来怎么不问了?”
“您不想说。”
常天昊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我先下自己的。”
常天昊将棋子收回棋盒。
“你不是把山搬走了。”
“你只是终于不问山让不让路。”
白子良也开始收棋。
“山本来也不会让。”
“会。”
常天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输了以后会让。”
白子良动作停了一下。
“常老师,这话不像山说的。”
“山也记比分。”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对局室的门被推开。
赵博扬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深蓝色文件夹。
封面印着四个字。
天元挑战。
常天昊看见文件夹,收好保温杯。
“交接得这么快?”
“怕他又在最后三分钟报名。”
白子良接过文件夹。
里面是天元七番棋的赛程、比赛地点与挑战者确认书。
上一次拿到这份东西时,他背后站着莫心。
那时莫心的仇,赵博扬的旧事,还有二十年前没有下完的棋,全压在他身上。
他以为自己是来替师父讨一个结果。
最终一比四落败。
这一次,莫心不在了。
残谱也已经收进书房。
没有人需要他证明什么。
赵博扬看着他。
“第二次来了?”
白子良合上挑战书。
“这次不是替别人来。”
赵博扬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认真等你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
棋院大厅里,记者正往这边赶。
更远的地方,地下盘口仍在刷新下一场比赛的赔率。
YISHEN-SED连续命中数个落点后,单日投注额第一次突破千万美元。
页面最上方,一条新盘口已经提前挂出。
“中国天元七番棋。”
“赵博扬对阵白子良。”
“第一局,首手预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