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数据外的棋(1 / 2)
第二天早上,白子良刚进清玄技术室,电脑屏幕上便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没有地址,署名只有三个字母。
ZERO。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请落第二手。”
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里的螺丝刀都忘了放下。
“它这是邀请你,还是催你交作业?”
关宇翔凑过来扫了一眼。
“会不会是第一手已经落完了,就等你接?”
“什么棋盘?”金文玉问。
没人回答。
邮件没有棋盘,没有坐标,没有时间,也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服务器路径。
就在苍鹰准备调取后台记录时,白子良的传呼机响了。
是上海疗养院打来的。
电话那头,陈毅安的声音比前些日子更轻,却仍然清楚。
“一个人来。”
白子良握着话筒,没有立刻答应。
“带谁?”
“谁都不带。”
“电脑呢?”
“也别带。”
“棋谱?”
“更别带。”
陈毅安停了一下,像是嫌他问得太细。
“摄像机、录音机、棋谱记录员,统统不要。你一个人过来,手里带点现金,路上饿了买包子。”
白子良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现在出发。”
“别急。”
“您不是让我一个人来吗?”
“我是让你来,不是让你飞过来。八岁孩子,走路要看红绿灯。”
电话挂断后,关宇翔还保持着探头的姿势。
“陈老先生叫你去下棋?”
“嗯。”
“带不带我?”
“不带。”
“那我能不能假装是包子?”
白子良拿起外套。
“你最近的体型,包子装不下。”
关宇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转身就去找金文玉。
“他说我胖。”
金文玉正在整理棋盒,头也没抬。
“他说得很客气。”
白子良当天中午抵达上海。
疗养院的护士已经在门口等他,见他两手空空,顺手往他身后看了看。
“就您一个人?”
“陈老先生要求的。”
“他今天精神还行,早上吃了半碗粥。”
“半碗?”
“另一半凉了,他嫌难吃。”
白子良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还有力气挑食。”
护士笑了一下,把门推开。
陈毅安坐在窗边,身上盖着薄毯,面前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有棋盘,也有两碗热茶。
他没有准备棋谱纸,旁边的笔筒里甚至没有笔。
白子良走到桌边,先看了棋盘一眼。
“今天下什么?”
“围棋。”
“让几子?”
“你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别让。”
白子良坐下。
陈毅安把两只棋盒推到两人面前,指了指棋盘。
“今天有三个规矩。”
“您说。”
“不记谱。”
白子良看了眼空空的桌面。
“这个已经看出来了。”
“第二,不复盘。”
“下完也不复盘?”
“下完也不复盘。”
“第三呢?”
陈毅安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下完以后,谁也不许告诉别人关键手。”
白子良的手指停在棋盒盖上。
“连师父也不能说?”
“莫心已经走了,想说也没人听。”
这句话落下,窗边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树枝擦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响声。
陈毅安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说道:“你们现在下棋,落一手,拍下来,传上去,几十个人替你解释。”
“解释错了怎么办?”
“删掉。”
“删掉以后呢?”
“再找一条解释得通的。”
白子良没有接话。
陈毅安把一颗黑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机器在吃棋谱,人也在吃棋谱。前人怎么下,后人就照着学。学完之后再说自己懂了,懂完之后继续教别人。”
“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人活一辈子,不能什么都从头试错。”
陈毅安把黑子放回棋盒。
“可围棋要是连一盘只存在于两个人记忆里的棋都没有,早晚会变成数据库。每一手都有出处,每一个选择都有解释,最后连后悔都要标注原因。”
白子良抬眼看他。
“您今天是来下棋,还是来骂数据库?”
“都行,反正数据库听不见。”
猜先结束,陈毅安执白。
第一手落在星位。
很普通。
白子良应在另一侧,也很普通。
两人没有试探,没有怪招,没有刻意留下什么意味。
陈毅安不下青衫客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俗粘,白子良也没有摆出价值投资流的招牌架势。
该占角时占角,该拆边时拆边。
棋盘上没有天元风暴,没有大龙搏杀,连关宇翔最喜欢的乱战都没有出现。
下到四十多手时,白子良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过去每下一手,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几条后路。
这盘棋却没有人等着看他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机器在旁边报胜率。
陈毅安落子很慢,却不故意拖时间。
有一手白子落在二路,账面上亏了两目。
白子良看了几秒,没有追问,直接在左边补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