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数据外的棋(2 / 2)
陈毅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
“您不说。”
“你倒是学得快。”
“以前问过,问完也不一定有答案。”
“那你现在想要答案吗?”
白子良摇头。
“先下完。”
陈毅安笑了。
“这句话比你以前像个人。”
棋局继续。
白棋的形状不算漂亮,黑棋也没有拿到明显优势。
双方各自留下几处薄味,却都没有急着处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两个人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说话,谁也没有把话说满。
到了第一百二十手,白子良盘面已经落后。
他算过几次,白棋的实空更稳,黑棋虽然有外势,却没有足够的借用。
换成正式比赛,他会立刻重新配置全局,找出最有价值的转换点。
换成清玄的训练局,他会记录每一个选择,再交给老陈分析。
可这里没有记录员。
陈毅安也没有催他。
窗外的光落在棋盘上,白子在亮处,黑子在暗处。
第176手,白子良捏起一颗黑子,落在天元附近。
那里没有现成的劫材,也没有直接的目数收益。
这一手挑起的劫争,最多只能给黑棋增加一点搅局机会。
按正常计算,收益很低。
陈毅安看了很久。
白子良以为他会应。
陈毅安却把一颗白子落到了右下角,安安静静地收官。
黑棋的劫争没人理会。
白子良看着那颗黑子,手指在棋盒边缘停了一下。
“您不接?”
“接了能赢吗?”
“赢不了。”
“那就不接。”
“那我这手……”
“你想下,就下了。”
陈毅安又落一子。
“棋下完以后,别急着替它找用处。”
白子良没有再说话。
他继续落子。
天元附近的劫争很快自行消散,黑棋多出了几处形状,却没有换来任何实在的收益。
官子结束,陈毅安数目。
护士进来送药时,棋盘上的最后一颗棋子刚刚落下。
“谁赢了?”
陈毅安低头数着棋。
“白棋,两目半。”
护士看向白子良。
“您输了?”
“嗯。”
“那要不要我叫医生?”
白子良抬起头。
“下棋输了,和身体没关系。”
护士点点头,把药杯放到陈毅安手边。
“那就好,我还以为输棋也要急救。”
陈毅安把药吃了,随后伸手去收棋子。
白子良按住了他的手。
“要不把刚才那手摆回去看看?”
“说了不复盘。”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为什么会输。”
陈毅安看着他,手停在棋盘上方。
“你已经知道结果了。”
“可我还不知道原因。”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陈毅安把一颗黑子拿起来,放进棋盒。
“输一盘棋,马上问原因。赢一盘棋,马上找规律。今天的错,明天就要变成经验。后天再拿经验去教别人。”
他收得很慢,黑白棋子混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输了就带走,别急着变成经验。”
白子良看着棋盘。
第176手还在天元附近,孤零零地摆着。
他记得自己为什么落在那里。
那一刻,他只是觉得那里该有一颗棋。
至于后来能不能换来收益,他当时没有算清。
也没有必要算清。
陈毅安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
黑白混在一起,原本完整的局面很快失去了样子。
白子良下意识伸手,想把刚才的次序记下来。
陈毅安用棋盒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别记。”
白子良停住。
“记住了,也别告诉别人。”
“包括您?”
“包括我。”
棋盘空了。
桌上只剩两只棋盒,还有半杯已经凉掉的茶。
那盘棋没有棋谱,没有录像,没有胜率曲线,也没有任何人能在几十年后告诉别人,第176手到底该不该落。
白子良起身时,陈毅安已经靠回椅背。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也短了些。
白子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陈毅安闭着眼睛问:“还有事?”
“没有。”
“那就走。”
“您明天还下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白子良点头,走出房门。
护士替他关门前,小声提醒:“陈老先生今天很累,您别让他多说。”
白子良应了一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
屋里,陈毅安睁开眼,朝窗边那台关机的老电脑望去。
电脑屏幕黑着,电源线也没有插。
他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落在一颗没来得及收走的白子上。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它要找的不是最强棋手,是最不能被复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