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上（2 / 2）
敲门声不急不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子从容。
客栈老板披着外套从柜台后面的小房间里跑出来开门。
门一开，门口站着的人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一身纯黑色的长袍，料子很厚很垂，不像现代人穿的任何衣服。
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绳子束在脑后，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偏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玉石一样温润。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纯金色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老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柜台上才停住。
“我来找人。”黑金袍的男人开口，声音温润得像打磨过的石头，“秦天。”
秦天已经醒了。
他从楼上走下来，道袍穿得整整齐齐，天师剑挂在腰间。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尸皇，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意外。
他早就猜到它会来。
“进来吧。”
尸皇迈进客栈的门槛，门框在他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像是承受不住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
但他走过的地方，木地板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已经能完美地收敛自己的力量了。
禁制解除之后的这半个晚上，他不止清理了山里的僵尸，还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山里全部清理干净了。”尸皇站定，双手垂在身侧，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三百七十二只行尸，十二只跳尸，三只活尸——包括我身边那两个，全部解决。没有漏网之鱼。”
“你那两个手下也杀了？”
“杀了。”尸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它们是养尸人用活尸术造出来的，禁制解除之后它们体内的尸气会慢慢失控，迟早会发疯。与其让它们发疯之后伤及无辜，不如让它们现在干净地走。它们自己也同意了。”
秦天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尸皇倒了一杯推过去。
尸皇看了一眼茶杯，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个在茶馆里品茗的文人雅士。
“好茶。”他把茶杯放下，金色的眼睛看着秦天，“我答应你的事做完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今天下午动身回龙虎山。到了之后我安排你进镇妖塔。镇妖塔最顶层有一间专门给高阶尸类用的静修室，里面刻了全套的安魂咒和聚灵阵，比你在那个破庙里修行快十倍。”秦天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不过有一条，你进了镇妖塔就得守龙虎山的规矩。不能伤人，不能吸活人阳气，不能私自下山。能做到吗？”
“能。”尸皇的回答很干脆，“我在那座破庙里待了几十年，不差再多待几年。修到一定程度，我自然可以重塑肉身，到时候就不用困在僵尸的壳子里了。你这个安排，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他站起来，对着秦天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但诚意十足。
秦天也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这时候秦雪从楼上下来了，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边打哈欠一边往楼下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老哥你跟谁说话呢……”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尸皇，嘴巴张到一半就僵住了。
“我……去……”秦雪瞪大了眼睛，瞌睡全醒了，手指指着尸皇，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你不是那个庙里那个……那个……”
“尸皇。”尸皇替她说完了，然后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客气，“昨晚谢谢你。你学金光咒才两天，就敢对着活尸正面硬扛，这份勇气值得钦佩。”
秦雪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秦天，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秦天冲她点了点头，表示你没做梦。
秦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楼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徐莹莹！老黄！快下来！庙里那个尸皇来咱们客栈喝茶了！”
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徐莹莹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了把脸。
她看到尸皇的一瞬间也愣住了，但她恢复得比秦雪快，很快就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秦天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尸皇。
黄世仁最后一个冲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张镇尸符。
看到尸皇之后下意识地把符往前一举，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已经是友军了。
他讪讪地把符收回袖子里，挠了挠头，站到了秦天身后。
秦雪这时候已经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她的职业病发作得比谁都快。
她抄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把镜头对准尸皇，眼睛里闪着发现爆款内容的光芒。
“那个……尸皇大哥，我能采访你一下吗？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大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怎么变成尸皇的？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尸皇偏过头看着秦雪的手机镜头，脸上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拒绝。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叫燕赤行。生于崇祯十七年，死的时候三十四岁。怎么变成尸皇的，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聊。至于未了的心愿——”他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我想修回人形，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秦雪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满屏的“崇祯十七年”“我的天这是明朝的人”“尸皇大哥好帅”“我要粉尸皇”“燕赤行这个名字也太好听了吧”刷得画面都卡了。
秦天把秦雪的手机按下来，对燕赤行说：“你跟我上楼，我跟你说一下镇妖塔的具体位置和进塔的规矩。下午出发之前，你把你在山里捡到的那本册子上的东西再跟我说一遍，我要确认一下养尸人陈九阴的准确位置。”
燕赤行点了点头，跟着秦天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秦雪、徐莹莹和黄世仁，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你们三个昨晚打活尸的时候，配合得不错。尤其是你，”他看着秦雪，“金光咒护体那一手，时机抓得很准。假以时日，你的成就不会比你哥低。”
秦雪被这一句夸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对着手机镜头疯狂地比手势，嘴里无声地喊着“看到没看到没”。
徐莹莹笑着摇了摇头。
黄世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呢我呢，尸皇大哥你还没夸我呢。”
燕赤行已经跟着秦天上楼了，但他好像听到了黄世仁的嘀咕，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不急不缓。
“你也不错。昨晚那颗火星，是纯阳火种。练好了，可以克制大部分阴邪。”
黄世仁整个人僵在客厅中央，然后慢慢转向秦雪和徐莹莹，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激动的笑容。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尸皇……不，燕大哥……他说我有纯阳火种……我有纯阳火种……”
秦雪把镜头转过来对准黄世仁，郑重其事地对着直播间观众说：“家人们记住今天，我黄哥从此站起来了。”
客栈老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笼没蒸完的包子。
看着客厅里这群闹哄哄的人，又看了看楼梯上方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明朝人。
默默地把包子放进蒸笼里，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多烧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