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长安的孩子们(1 / 2)
傍晚时,梁睿去了国子监。
今日国子监没有正式经义课,而是博士临时安排诸道子弟核名。说是核名,其实是在试礼部明文之后众人反应。
梁睿在廊下见到了严稚。
严稚比他矮一些,身形很瘦,穿一身浅灰袍,手里抱着书卷。他站在廊柱边,旁边没有随从。国子监里人来人往,他却像一片贴在墙上的影子,一点都不惹眼。
梁睿走过去。
“严郎君。”
严稚抬头,看见是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梁郎君。”
梁睿想起沈韫说,不要急。
于是他没有提礼部。
只问:“今日还讲《春秋》吗?”
严稚摇头:“不讲。博士让核名。”
“你核过了?”
“嗯。”
“问了什么?”
严稚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又很谨慎,像先掂量这句话能不能答。
梁睿忽然想起自己昨日说的:他笑之前,好像要先想一想能不能笑。
严稚道:“问了居处、随从、课业。”
“还问别的吗?”
严稚低声:“问我与山南西道兴元府那边多久通信一次。”
梁睿心头一紧。
“你怎么答?”
“我说,月初月中各一次。”严稚顿了顿,“其实不是。”
梁睿没有追问。
严稚看着他,忽然问:“你也被问了吗?”
梁睿道:“还没轮到我。”
严稚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道:“若问你,你怎么答?”
梁睿想了想,说:“照实答。但若问到不该国子监问的,我会说,需请进奏院长吏回文。”
严稚眼睫动了动:“你们进奏院有人替你回?”
梁睿看着他。
这一句话,很轻,却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梁睿忽然明白严稚为什么怕。
山南西道进奏院未必没人,可未必有人敢替他回。
梁睿低声道:“有。”
严稚没再说话。
梁睿想了想,又道:“若你们进奏院一时没回,也可以先拖。”
严稚抬眼:“怎么拖?”
梁睿把沈韫教他的话换得更轻些:“就说年少,不敢私议居处亲故。需候本邸长吏回文。”
严稚看着他,像在默默记,片刻后,他低声道:“多谢。”
梁睿摇头:“不用。”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不远处,国子监助教开始喊人核名。
梁睿走过去前,严稚忽然叫住他:“梁小郎君。”
梁睿回头。
严稚声音很低:“沈大人……会问礼部章程的事情吗?”
梁睿看着他:“会。”
严稚垂下眼:“那我也想问。”
梁睿心口忽然重了一下。
他点头:“我回去告诉她。”
夜里,梁睿回进奏院,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说给沈韫听。
沈韫正在热敷左臂,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十四岁的孩子,来长安一年,终于借别人的口说了一句想问。
沈韫道:“记下来。”
梁睿点头。
“已经记了。”
他把自己的见闻册递过去。
沈韫低头看。
字迹还有些稚嫩,却写得很认真:
“严稚,山南西道,十四。今日国子监核名,问居处、随从、课业、通信。严稚问我,进奏院是否有人替我回。后言:沈大人若问章程,他也想问。”
沈韫看着那行字,慢慢把册子合上。
“写得好。”
梁睿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压下去。
沈韫也没有提醒他。
崔嬷嬷在旁看着,轻轻笑了笑。
夜半前,河西旧邸回话。
陈娘子只让人带了四个字:“已问魏博。”
沈韫看着那四个字,知道这颗子落下去了。
同一夜,听雨楼里开始传礼部要查裴世子亲故的笑话。
有人说,裴世子亲故遍布酒肆赌坊,礼部若要录,只怕一册写不完。
有人说,礼部若查欠账,那倒真是体恤债主。
有人说,若二十一岁的裴世子要回国子监听学,那四十五岁的魏博韩公是不是也要背书?
这句话传到归义坊棋馆时,韩秉刚落下一子。
听完后,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