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崔氏家主(2 / 2)
沈韫却反而平静下来:“崔尚书把人看得太轻。”
“人不轻,名分才有轻重。”
崔玄度道:“沈昭案若不能翻,你便只是魏王府庇护下的白身。哪怕襄阳念你,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沈昭案若能翻,而山南东道仍认你,你便是一枚极贵的棋。婚姻可以谈,官位可以谈,清河崔氏替谁说话,也可以谈。可前提是,你不是魏王府捡回来的碎玉。”
他看着她。
“你得是印。”
沈韫的目光骤然一冷。
崔玄度也终于转入第三件事:“沈昭旧印在哪里?”
这句话落得突兀。
春芜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沈韫却在那一瞬抬了眼。
极短的一瞬。
可崔玄度这样的人,要的本来就是这一瞬。
他看清了。
沈韫很意外。
真正的意外。
崔玄度神色不变:“沈昭被贬之后,按制,节度使印应当收回。吏部没有收印记录,兵部没有旧印入库副牒,中书门下也没有缴印回执。梁崇义接任时,用的是朝廷新赐印。”
沈韫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回襄阳后的那段日子。
从她入城,到梁崇义正式接旨,其间山南东道军府诸事并未真正停过。那段时日,她用的一直是府印。
不是山南东道节度使官印。
她那时以为,阿爷既已被贬,官印自然早被吏部收回。后来梁崇义接旨,朝廷又赐新印,一切便像终于补上了名分。
“崔尚书这话,应去问吏部。”
“问过。”
“问兵部。”
“也问过。”
“问梁节帅。”
“梁崇义接的是新印。”
崔玄度看着她:“所以今日问你。”
沈韫笑了一下:“我如今不过白身。崔尚书问我一镇之印,未免太抬举我。”
崔玄度看着她的眼睛:“看来不在你身上。”
沈韫神色微顿。
崔玄度已经得到了答案:“或者说,你不知道它在哪里。”
沈韫慢慢握住了茶盏。
崔玄度道:“沈娘子,老夫劝你一句。若有一日,那枚印自己出现在你面前,先不要伸手接。”
沈韫道:“崔尚书这是威胁?”
“只是提醒你,私用官印,是死罪。”崔玄度仍旧不疾不徐,“沈昭案未翻之前,那枚印在谁手里,谁便是乱党。沈昭案若能翻,那枚印才可能从乱党余物,变成旧镇人心尚存的证据。所以老夫说,你要先咬死程元振。否则,印不救人,印杀人。”
沈韫慢慢站起身。
春芜立刻抱起那只食盒,跟在她身侧。
崔玄度没有拦。
沈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舅公。”
崔玄度抬眼,她当年在长安去崔府赴宴,也这样叫他。
沈韫道:“我今日来,是因为帖子上有我舅舅的印。不是因为清河崔氏有资格给我定价。”
崔玄度没有怒。他只是淡淡道:“你当真以为程元振手里只有沈昭的命吗?。”
沈韫停住,春芜抱着食盒的手也微微一紧。
崔玄度道:“沈昭案只是一扇门。门后面有什么,你现在未必想看。”
沈韫没有再答,推门而出。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
随从犹豫片刻:“尚书,旧印当真不在她手里?”
“她不知道。”
“那便不在?”
崔玄度看着桌上空掉的位置,许氏做的食盒已经被沈韫带走。
“不知道,不等于不在。沈昭那种人,若留了后手,未必会告诉她。”
随从不敢再问。
崔玄度重新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他没有喝。
就在此时,楼下掌事轻轻叩门。
“崔尚书,程国公府送来一封帖子。”
随从脸色骤变。
崔玄度却并不意外。
“拿来。”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
“久不叙旧。闻崔尚书今日玉山楼小坐,程某不敢相扰。旧案旧镇,最忌误认归处。若尚书席后尚有余暇,愿候一盏茶。”
落款,程元振。
雅间里静了一瞬。
随从低声道:“他知道尚书今日见了沈娘子。”
崔玄度看着“旧案旧镇,最忌误认归处”几个字,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冷意。
随从道:“尚书要回绝吗?”
崔玄度把帖子合上。
“不。”
“可程国公分明是在警告。”
“他若真有把握,就不会递帖子。”崔玄度起身,慢慢理了理衣袖,“他怕我把沈韫逼到清河崔氏这条船上。”
随从不敢接话。
崔玄度低头看了一眼那封帖子,眼底的厌色一闪而过。
程元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愿多见。
可长安有些脏水,绕不开。
看不起是一回事,不得不见,是另一回事。
崔玄度淡淡道:“告诉程国公。”
“崔某稍后便到。”
??小沈:舅公,工作期间称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