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朔方急变(1 / 2)
十月初七,第一封军报寅时入长安。
那封军报从庆州来。
它原该走银台门,转呈御前。外封上压着急递朱印,封角被夜雨浸软,字迹却仍清楚:
朔方急变,宁王举兵。
驿卒从马上跌下来时,半边衣裳都被泥水糊住。他抱着军报,嘴唇冻得发紫,刚喊出“朔方急报”,便被两个神策军士按住。
“奉北衙令,夜半急报,先验。”
驿卒急道:“这是庆州发往御前的军报!”
神策军士脸色不变:“验完便入。”
军报被夺走时,驿卒想扑上去抢,被一柄刀鞘抵住胸口:“想死?”
驿卒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封军报被送入北衙方向。雨水落在他脸上,冷得像刀。
军报送到程元振府中时,天还没亮。
程元振已经醒了。
屋中只点了一盏青铜灯,他披着一件深青外袍坐在案后,长发尚未完全束起,几缕垂在肩头。那张脸在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仍旧清绝,看不出中年人的疲态,只是眼底冷得像深井。
小内侍跪着将军报呈上:“十郎,朔方急报。”
程元振接过,只看了一眼外封,便笑了:“终于来了。”
小内侍伏得更低,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程元振慢慢拆开。
里面的字写得极急。
宁王独孤云于朔方举兵,号称“入朝自明,清君侧,诛辛成京、徐奉先、赵承规、程元振等构陷忠臣之徒”。朔方骑军已动,另有回鹘骑兵相应,号称十万,自夏、绥、盐诸路南下。邠宁节度使马瑾已在庆州一带接战,前军压力甚重,请朝廷速发兵援庆、宁。
程元振读到“程元振”三个字时,笑意更深了一点。
小内侍低声道:“十郎,可要即刻报御前?”
“报。”
程元振将军报合上,指腹轻轻抚过封纸边缘:“但不是现在。”
小内侍不敢抬头。
程元振道:“传神策军左右厢都将,来北衙议事。命宫城诸门增防,非有北衙鱼符,不得擅入。再派人去六军营,告诉他们,夜里有边情,先整甲,不许惊动坊市。”
小内侍应声:“是。”
“还有。”程元振抬眼,“传信同华。”
小内侍一怔。
程元振淡淡道:“告诉周翊光,朔方已反,庆州吃紧。让他整同华军,先入渭北,候诏而动。”
“可圣人尚未……”
程元振看了他一眼。
小内侍立刻跪伏在地:“奴婢失言。”
程元振将那封庆州军报放到案上。
“等圣人下诏,他就只是奉命勤王。若他比别人先到,他就是救驾第一功。”
他声音很轻。
“同华离长安近,这时候不用,何时用?”
小内侍额头贴地。
“是。”
“再传守递铺。”程元振道,“今夜入京的边报,先入北衙。庆州、宁州、邠州方向,皆要先验。”
小内侍指尖一颤。
“是。”
程元振看着案上的军报。
灯火照在纸面上,照着“清君侧”三个字。
他看了片刻,轻声道:“独孤云啊。”
他说这名字时,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像在念一枚终于落到棋盘上的棋子。
“你到底还是来了。”
卯时刚过,第二封军报入京。
仍从庆州来。
这一次,送报的人换了马三次,整个人几乎滚下马背。军报封皮被血污沾住,朱印却还在。
信上写得更急:
朔方前锋已压庆州北境,马瑾率邠宁兵于庆州一线硬接。然朔方骑兵分出一部,绕庆州东侧小道南下,直扑宁州。宁州若失,庆州腹背受敌。庆州、宁州若并破,下一步便是邠州。邠州以南,即奉天、醴泉,已入京畿道门户。
这封军报同样没有入兵部。
也没有入中书。
它被北衙的人截下,送到了程元振案上。
程元振看完后,终于站起身。
屋外天色将明未明。
他让人替自己束发,更衣,换上一身深青内官袍。袖口压得极平,腰带束得严整。镜中人眉眼极美,面色却白得不吉利。
旁边小内侍替他系好带子,手一直在抖。
程元振看见了,淡声道:“怕什么?”
小内侍跪下:“奴婢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