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朔方急变(2 / 2)
“是该怕。”程元振道,“庆州、宁州若破,邠州便在眼前。邠州往南,是奉天、醴泉。再往前,就是长安。”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怕了,才知道该找谁。”
辰时,紫宸殿前,程元振跪下请罪。
圣人是被高成叫醒的。
“何事?”
高成低声道:“圣人,北衙急报。朔方宁王举兵南下。”
圣人手中的衣带停住:“谁?”
“宁王独孤云。”
殿中一瞬间冷了下来。
圣人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道:“军报呢?”
高成低头:“军报在程国公手里。程国公已在殿外请罪。”
圣人看向他,高成的头更低了。
圣人道:“请罪?”
“是。”
圣人披上外袍,面色已经沉下去:“传。”
程元振入殿时,跪得极低:“奴婢死罪。”
圣人看着他:“说。”
程元振将两封军报双手呈上。
高成接过,转呈御案。
圣人先看第一封,又看第二封。
殿中无人敢出声。
程元振伏在地上,声音很低,却很稳。
“寅时,第一封边报入京。报中称宁王举兵,号称十万,另有回鹘骑兵相从。奴婢初得报时,不敢轻信,恐夜半惊动圣驾,扰乱宫城。遂先令神策军增守宫门,严禁坊市传谣。”
他顿了顿。
“卯时,庆州第二报至。马瑾已在庆州接战,另有朔方骑兵绕道直扑宁州。庆州、宁州若失,邠州便危。邠州以南,便是奉天、醴泉。奴婢不敢再迟,特入御前请罪。”
圣人看着他。
“寅时便到了?”
“是。”
“为何不即刻报朕?”
“奴婢死罪。”程元振道,“宁王乃平河朔功臣,又刚受常衮宣慰。第一报来得急,言辞惊乱,奴婢恐有误报。若夜半惊动六宫、诸王、百官,而后证实不实,长安先乱,便是奴婢万死之罪。”
高成站在一旁,脸色不动。
程元振这个家伙,得势之日都自称为臣,高成已经许久没听到他自称奴婢了。
圣人冷声道:“所以你便先调神策军?”
“奴婢不敢擅调出城。”程元振道,“只命宫门增防,六军整甲,递铺封口,不许谣言先入坊市。若圣人以为奴婢擅权,奴婢愿领死罪。但宫城不可乱。”
这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宫城不可乱。
这五个字,比任何辩解都重。
圣人盯着军报,看到那句“清君侧,诛辛成京、徐奉先、赵承规、程元振等构陷忠臣之徒”时,眼神沉了下去。
又看到“沈昭奉诏而死,天下节帅谁能不寒”时,他的手指慢慢压住纸角。
程元振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知道圣人看到了,这就够了。
过了许久,圣人道:“马瑾现在何处?”
程元振道:“邠宁节度使马瑾已在庆州一带接战。庆州尚在,宁州告急。若朔方骑兵绕过庆州得手,庆州腹背受敌,恐支撑不了太久。”
圣人闭了闭眼。
高成站在一旁,低声道:“圣人,是否立刻传兵部?”
圣人睁开眼。
“传太子、魏王、楚王、元相、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御史大夫入宫。”
高成低头:“是。”
圣人又道:“再传刘晏,令他在中书门下候旨。”
高成微微一顿,很快应下:“是。”
程元振伏在地上,眼睫垂着,没有抬头。
圣人看向程元振:“你起来。”
程元振没有立刻起:“奴婢迟报,罪当万死。”
“朕让你起来。”
程元振这才慢慢起身,他脸色苍白,衣袍下摆沾了殿前冷露,看起来像真在寒夜里忙了一整夜。
圣人看着他:“神策军现在如何?”
“宫城诸门已加防。左右厢都将待命。奴婢尚未令其出城,只等圣裁。”
圣人没说话,只是看向案上军报。
那两封军报压在一处,像两块从边地送来的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