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她哭得那样凶(2 / 2)
一等就是杳无音讯,一等就是石沉大海。
沈清霏不许任何人说她丈夫是叛徒。
谁说,她跟谁拼命。
可当现实的千钧重量压下来,才真正见识到,一个人可以被怎样彻底摧毁。
曾经专业干练开朗自信的母亲,渐渐被掏空魂魄。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宛若油尽灯枯的灯,火苗颤巍巍地摇晃,随时都会熄灭。
那天沈清霏在医院晕倒。
周津赫得到消息就翘了课,刻不容缓地赶过去。
医生说,她怀孕了,加上连日的身心俱疲才会晕倒。
那年春天,周衍诚难得回家团聚的时候,一家人欢声笑语着说要给周津赫添一个妹妹。
沈清霏有过流产的小迹象,但好在保住了。
可沈清霏早得焦虑症,无可挽回地迅速衰老,褪尽了昔日的光华。
彼时少年的手还是温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弯起嘴角,笑着承诺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父亲不是叛徒,一定会照顾好她和妹妹。
求她再等等。
再等等。
出院后,沈清霏渐渐恢复血色,胎儿发育也一切正常。
周津赫一边上学一边时刻关注着家里和警方的动静。
一切都在朝希望的方向行进,曙光仿佛隐约可见,他甚至和母亲商量好了妹妹的名字。
周念曦。
曦者,天将明也。
可深渊永远定格在了那天。
他去医院给母亲拿孕检报告,就晚回家了九分钟。
仇家找上门,害死了母亲和未出世的孩子。
两条命,一尸两命,就因为他晚了九分钟。
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满地的血。
出门前尚对他温柔笑别的母亲浸在血泊里,衣裙绣着的白兰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猩红。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口,望着儿子回家的方向。
尽管周津赫讲得不带情绪且避重就轻,苏梵听着还是渐渐红了眼眶。
周津赫看着她的眼泪缓慢蓄积,替她擦了擦,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叫你别问,非问。明儿顶俩核桃眼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梵哽着嗓子问:“你妈妈是医生,所以你才想做医生的吗?”
“算是吧。大多不是子承父业,就是子承母业。”
一股难以遏制的痛楚穿心而过,苏梵几乎喘不上气。
曾经她说的那句——
“幸亏你没当成医生,不然早晚给你吊销营业执照。”
回旋镖如长矛,径直刺入她的身体,贯穿而过。
他没当成医生,是以他父母的生命,以他整个世界的坍塌为基石的。
他失去的那件白大褂,是母亲的延续,是父亲的清名,是一整个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家。
她忽然后悔,之前对他说过这么伤人的话。
苏梵把头埋在周津赫的颈窝,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泪流满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砸,沿着他脖颈滑进衣领,湿冷一片,淹没了周津赫胸腔内那颗早就冷硬如铁的心脏。
她哭得那样凶,倒好像痛的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