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阖家备装筹赴考,恩师细嘱定心神(1 / 2)
沈真石不是单纯怕她出岔子。
是怕她心里那口气压不住。
她若真要冲,就得稳稳地冲。
不能乱。
不能急。
院试前头的这些日子,严家人是真真切切忙起来了。
先是给她准备衣裳。
陆丹青要穿得干净,也要穿得利落。
不能太花,也不能太旧。
柳春桃和苏婉娘各自翻箱倒柜,最后挑了一身青底细布袍子,又给她裁了两条袖口更紧些的新袖边。
牛大花还特意把那双最舒服的软底鞋拿出来,洗干净晾好。
“这双走路不磨脚。”
“你进场要走不少路,别穿新鞋。”
梅氏则把她常用的笔、墨、砚、纸一件件检查了一遍。
“这支笔毛顺。”
“这块墨也好。”
“纸要多带两刀。”
陆丹青站在旁边,看着外婆把东西一点点理进布囊,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地送去考试。
可这一次,分量不一样。
因为她知道,这一去若是中了,家里就真能往前迈一大步。
若是中了案首,二百两银子。
若是再加上杂交水稻奖励,她以后再做什么,都不再是空想。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二百两怎么花。
先给严家把屋顶翻修一遍。
再把猪圈和鸡棚都好好整一整。
给几个孩子买书。
给外公外婆留一份安身钱。
让四姨那边若真再添孩子,也不必总算得那么紧。
甚至还可以再买几亩好田。
可这都还只是其次。
最要紧的,是她想证明给陆光宗看。
不是陆家供出来的才叫有本事。
不是男娃才配有前程。
她陆丹青,七岁,也能一步一步走到前头。
这话她没说出口。
只是把布囊抱得更紧了些。
她去找沈真石的时候,天刚擦黑。
沈真石屋里点着灯,桌上摆着几张院试题路的草稿。
陆丹青一进门,他便开口。
“来了。”
“嗯。”
“坐吧。”
沈真石把一叠写好的条陈推过来。
“院试在府城贡院举行。”
“这一回,广信府所有在册童生都要去。”
“人多,心乱,嘴也乱。”
“你进去以后,先别看旁人。”
“只看自己的卷。”
陆丹青点头。
沈真石又道。
“院试和府试不一样。”
“府试看的是你有没有真文章。”
“院试看的,是你能不能在规矩里站稳。”
“可你若论底子,已经不差。”
“这些日子我给你出的题,你都答得不错。”
“所以我让你来,是最后再给你提一提气。”
陆丹青抬眼看他。
“老师觉得我能过?”
沈真石沉默片刻,才说。
“我若说能,你未必稳。”
“我若说不能,你又不会真甘心。”
“所以我只说一句。”
“你这一路,已经走到了别人很难走到的地方。”
“剩下这一段,靠的是你自己。”
陆丹青听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知道沈真石这话不是敷衍。
是真的在提醒她。
院试前最后一天,书院里特意给她收拾了一回。
同窗们知道她要去府城,都来送东西。
柳如眉送了她一只新做的香囊。
里头装的是艾草、薄荷和一点晒干的桂花。
“闻着能定神。”
“你进去别慌。”
陆丹青接过,轻声道谢。
萧烈送的是一小叠自己记的题目。
“我挑的都是容易卡人的地方。”
“你路上看看。”
张言则送了一盒整理好的注疏摘记。
“这几页你若临场用得上,就翻。”
苏素真最简单,只说了一句。
“你若真中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陆丹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没说太多,只把东西一一收好。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葛源乡这边就已经有人起来了。
村口的鸡刚打完第一声鸣,严家院里便先响起了脚步声。
今儿是送她去府城的日子。
严老头起得最早。
他坐在门槛上,把烟杆在鞋底上轻轻磕了两下,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神色,可眼神却比平日里还沉。
梅氏则一早就把热粥煨好了。
还蒸了两碟蛋。
一碟咸鸭蛋,一碟蒸鸡蛋羹。
鸡蛋羹上头滴了一点香油,嫩得发亮。
“先吃了再走。”
陆丹青坐下,手里捧着碗,一口一口喝着。
她抬头时,忽然看见院里除了严家人,还来了几位意料之外的人。
苏夫人来了。
萧明珠来了。
张夫人也来了。
三家人这回像是都商量好了,竟都在同一天来送她。
这下严家院里更热闹了。
牛大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忙去搬凳子。
“哎哟,怎么都来了。”
萧明珠笑道。
“送人上考场,这种事哪能不来。”
苏夫人也轻声道。
“孩子要去院试,咱们总得送一程。”
张夫人则把一个装得鼓鼓的布包递给陆丹青。
“里头是些路上能吃的干粮和点心。”
“还有两身换洗衣裳。”
“你别嫌麻烦。”
陆丹青接过来,低低道:“不嫌。”
她是真的不嫌。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多事。
是真心。
饭还没吃完,外头又有一阵牛车声。
是周守信那边也派了人来。
送来的是几刀新纸和一匣上好的墨。
还有一句话。
“愿陆案首此去,拔得头筹。”
严三湖一听这话,乐得直咧嘴。
“这话中听。”
牛大花嘴上骂他没出息,眼睛却也亮。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连邻里都来送了。
有递鸡蛋的。
有递粽叶包的糯米团子的。
有往她袖口塞香囊的。
有往她车上挂五彩绳的。
说不上有多贵重,可样样都带着这乡里最实在的心意。
有个老婶子还特意跑来,手里提着一小壶午时水。
“拿着。”
“路上渴了就喝一口。”
“听老人讲,这东西能避暑气。”
陆丹青伸手接了,认真道谢。
那老婶子一看她这么有礼,忍不住笑。
“你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叫人疼。”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来送人的都跟着点头。
就连苏夫人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却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叫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