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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三场答罢归等候,静待阅卷定魁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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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交卷出来时,外头天都偏了。

一出贡院门,热浪和人声一起扑上来。

严二江后面也来了,和沈真石、三位师兄都在外头等。

萧烈第一个凑上来。

“怎么样?”

陆丹青只说了两个字。

“能写。”

张言挑了挑眉。

“能写和写好,是两回事。”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

“我写好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沈真石盯着她。

“真这么有把握?”

陆丹青点头。

“第一场题很偏。”

“但正好。”

沈真石没再追问。

只是眼神沉了些。

他太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了。

若没写到心里去,她不会这么说。

第二场是试帖诗。

这一场最容易叫只会死写经义的人栽跟头。

因为诗不光要稳。

还要有气。

第二日发题时,院中几乎听见好几道极轻的吸气声。

题为:

“蒲剑悬门静,薰风入稻畴。”

以“夏日教化”为韵,限“五微”。

这题更狠。

明面上写端午后夏景。

实则把“蒲剑”“薰风”“稻畴”“教化”四层意思全压在里头。

写景太多,便俗。

写教化太硬,便板。

写稻畴,若只写田,又显小。

写蒲剑,若只写辟邪,又浅。

还限“五微”韵,转圜更窄。

许多童生一看到“教化”二字,脸就苦了。

陆丹青却忽然定住了。

因为这题像是冲着她来的。

端午她才过完。

艾草、菖蒲、雄黄、龙舟、午时水、百草浴、五子宴,她都见过。

稻畴她更熟。

她甚至比旁人更知道,什么叫薰风入稻田,什么叫一阵热风过后,田里水面细纹轻颤,秧苗一片青亮。

她提笔时,先不是想句法。

先想到的是葛源乡端午那天,门楣上的艾与蒲。

然后想到的是信江边的鼓声。

再想到的是田里初分蘖的稻。

她要把这些全写进去。

又不能只写风物。

所以首联便起在“门”与“田”。

悬蒲在门,正家也。

薰风到畴,养民也。

一内一外。

一礼一生。

她往下写时,几乎是水到渠成。

写蒲剑不止驱五毒,更寓正气在门。

写薰风不止送夏意,更见天时顺民。

写儿童系彩、妇人缝囊、乡里互赠角黍,皆是风俗之厚。

写稻畴含润、水气初升、农家守田望天,则是生计之本。

最后再轻轻把“教化”落下。

教不尽在书斋。

化也不尽在诵读。

民俗之善,家门之正,农时之谨,都是教化。

她这首诗,气不大。

却极厚。

厚在有人间味。

厚在把“教化”从空处拉到了地上。

写完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一场她没偏。

而且偏偏写到了点子上。

第三场时务策,才是真正把整场院试推到最难的一处。

题发下来时,连沈真石若在场,怕都要赞一句毒。

题目是:

“山田少而民力绌,溪水多而夏旱仍见,其故何也?试陈兴农裕民之策,不得空言。”

陆丹青看见这题,心口猛地一跳。

山田少。

民力绌。

溪水多。

夏旱仍见。

这不就是兴安县,不就是葛源乡,不就是整个广信府许多地方都在面对的实情。

更狠的是最后四个字。

不得空言。

这就是明着告诉考生。

别给我写那些天下太平的套话。

真说。

真答。

可童生能有什么“真答”。

多半人写到这里,还是只能绕回“劝农桑、谨水利、薄赋役、重教化”几句旧话。

稍微聪明一点的,会提修陂塘、疏沟渠、设仓廪。

可真正要写出新意,难得很。

陆丹青看着这道题,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

因为这是她最不怕的一种题。

她懂。

她是真的懂。

她懂山地田少意味着什么。

懂人力提水的极限在哪里。

懂看着水在山下流,田在坡上干,人却只能拿木桶一担一担挑时,那种憋屈是什么。

她还懂龙骨水车。

懂水碓。

懂轮作、施肥、选种、蓄水。

更懂一个农家为什么会因为多三亩田,整家人的神气都不一样。

可她也知道。

她不能把自己写得太妖。

她只能写到一个神童童生能写到的边界。

于是她先把题拆开。

“山田少而民力绌”,根在地狭而人劳。

“溪水多而夏旱仍见”,根不在无水,而在水不得上,水不得蓄,水不得久。

所以“故”在两头。

一在人力不足。

二在水利未修。

三在耕作之法未尽。

破题立下,她便开始一层层写。

先写地势。

山地多级,水易走而难留,暴雨则伤田,久晴则涸田。

再写民力。

农家丁口有限,忙时又要插秧、耘田、修埂,单靠肩挑手提,终究不能遍灌。

三写旧弊。

有水而无渠,有渠而无闸,有闸而无常修之人。

一年凑合,两年便坏,三年荒废。

这些写出来,已经比多数童生实。

可她真正出彩的,是后头的“策”。

她不空喊。

她分四条。

其一,修小水利而不专恃大工。

山区县份财力有限,不能动辄求大陂大塘,当因地取势,于山脚、溪旁、田间设小堰、小塘、小渠,层层蓄水,分段引流。

这一条一落,便显得极懂地方实情。

因为真不是哪里都能修大工程。

山里人能做的,往往就是小而密。

其二,用机具以省人力。

她没敢直写“龙骨水车”三个字说得太神。

只写“可因水势与地势,制转轮提水之具,使少丁之家亦可车水上田”。

这一句,几乎是把她脑子里那辆龙骨水车轻轻藏进去了。

不露。

却已经够惊人。

因为许多童生连“器具提水”都未必想得到。

她却直接写出了方向。

其三,重农时,明地力。

她写要教民审水势、分早晚、勤耘田、重积肥,不使田瘠而望丰。

还轻轻带了一句“良种异于常谷,则收成亦可异于常岁”。

这句极轻。

可已经在替后头杂交水稻埋下一丝影子。

其四,宽急征而养民力。

她不敢写太重的赋税批评。

只写农时不可烦扰,徭役不可尽压夏秋最忙之月,官若真欲责其收,先当惜其力。

最后,她收在一句最稳的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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