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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三场答罢归等候,静待阅卷定魁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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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不过一张窄板,两块搭板,上可作桌,下可作凳。

人坐进去,腿都伸不开太直。

夏气闷在里头,木板、旧墨、尘土,还有不知多少届考试留下来的霉味,一股脑儿全压过来。

陆丹青先把东西摆好。

砚放左。

笔卷放右。

水壶靠后。

纸张平码。

她坐下时,心反倒比先前稳了。

因为一切都开始了。

真到这一步,反而没空胡思乱想。

很快,题纸发下。

第一场,正是经义八股。

陆丹青接过题纸,只看第一眼,呼吸便微微一滞。

题是四书题。

可出得极偏。

第一题: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第二题: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第三题: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三题之中任选两题作八股文。

这题一落下,贡院里那股压着的静气,都像瞬间更沉了一层。

看着都是正经章句。

可真要写,难得厉害。

第一题最险。

这句出自《论语》,说的是德化与教化之力。

可院试最怕的就是考生借“君子”“小人”去发议论,一旦议论飘了,便离程朱义理远了。

第二题最稳。

却也最难出新。

这是读书进学的正题,写得不好就俗。

写得太满又容易空。

第三题最毒。

这一句出自《孟子》,写民生、恒产、恒心。

可童生一碰“恒产”,最容易写成俗吏话,满篇铜臭。

若一脚踏偏,便是“以利言义”,直接要命。

院试能把这三句并在一起出,分明就是故意卡人。

卡你会不会写。

更卡你心里有没有那根准绳。

陆丹青只用了几息,便定了。

她选第一题和第三题。

因为第二题人人都能写。

也就最难出头。

她今日不是来苟过的。

她是来抢最前头那个位置的。

她先磨墨。

墨锭在砚上轻轻打转,声音细得像虫鸣。

磨到够了,她没急着落笔,而是先在心里破题。

第一题,“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核心不是“君子压小人”。

而是“上德化下”。

是教化如风。

是德行一动,民心自应。

这不能写成威压。

也不能写成单纯仁义口号。

要写出“风之动于上,而草之偃于下”,写出感化的必然。

还得扣住程朱理学里“正己以正人”的路数。

破题若偏一点,就全盘皆输。

她很快落笔。

破题只两句。

写君子之德,非徒加人以势,实先正己而后感物。

写风之所行,不在号令烦多,而在所自立者端。

这两句一落,她自己心里先稳了三分。

因为没偏。

承题往下收。

收“必偃”二字,不写小人卑弱,而写民心有所向。

起讲处再把“德”字放大。

德不是虚名,不是空谈,是修身立本,而后化及于众。

到入手时,她才真正把整篇的骨架撑开。

她写君子之德如春风入野,不争而万物自舒。

写小人之性未尝不可化,所惧者上无正风,下无所则。

写风一至而草自偃,不是草无骨,而是天理所在,人心本然。

她越写越顺。

写到中股时,甚至把县试、府试以来压着的那股锋气都带出来了。

可她没有越矩。

她知道院试不是逞辩才。

所以再锋,也都藏在义理里。

藏在句法里。

藏在一层层铺开的“化”字里。

写到束股时,全文又收回去。

收在“上正则下从,德立则化成”。

端端正正。

一点不飘。

第一篇成时,她手心竟微微发热。

她没立刻往后写,而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大错。

句法稳。

义理正。

她这才去写第三题。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这题比第一题更合她。

因为她太知道“恒产”两个字值什么。

严家添三亩田,严老头夜里睡觉都更稳。

家里有粮,孩子心就不慌。

人不饿肚子,才有余力讲读书,讲礼义,讲体面。

可她也知道,这题不能写成单纯“给百姓多点田”。

那太浅了。

也太俗了。

孟子这句,讲的是民心之所系。

讲的是养民与教民不可分。

没有恒产,百姓朝不保夕,便很难守礼知义。

这不是替民开脱。

是在说治者不可只责其行,而不顾其生。

她心里过了一遍,落笔时比第一篇更快。

破题直扣根本。

民之有心,必有所系。

生计既定,而后廉耻礼义可与言焉。

承题再申“恒”字。

恒不是一时饱暖。

是可久之业。

是可安之生。

是叫一家老小知道明日仍能活下去的底气。

写到起讲处,她已经完全沉进去了。

她写治民不可徒责其不善,而当先为之立其所恃。

写恒产所以系恒心,不独在衣食之给,更在使其不流离、不苟且、不因穷急而轻犯法度。

中股最精彩。

她把前世今生见过的那些农家艰辛,全压成了极稳的义理文字。

不露哭相。

不露怨气。

只写“上不养其生,而责其自守,是求木之茂于无根之地也”。

又写“有其产,则知护其家;有其家,则知惜其身;知惜其身,而后可以责之以廉耻”。

一层压一层。

一句紧一句。

这是一个七岁童生不该有的见识。

可她偏偏写出来了。

还写得一点不俗。

因为她不是空想出来的。

她是亲眼见过的。

她写严家时心里那口气,写到束股时,才终于又压回去了。

全文最后,只收于“先定其生,而后定其心;此王道所以本于养民也”。

收得极稳。

写完之后,她手指甚至有一点轻轻发抖。

不是怕。

是那股劲压得太久,终于全泄到纸上去了。

贡院里仍旧静。

可静里头,能感觉到一种紧。

有人还在磨墨。

有人第一篇都没动完。

还有人抓耳挠腮,明显被题卡住了。

陆丹青却已经写完两篇。

她没张扬,只低头又细细改了两处字句,把一处稍显锋芒的句子收得更平些。

因为她很清楚。

院试第一等卷,不光要写得好。

还得写得让考官敢取。

太露,也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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