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降兵（2 / 2）

“马老哥，我们不会杀你，也不会剐你。“陈文远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家的情况，是因为我们殿下有令——所有的降兵，只要不是犯了大罪的，一律按北虞新军的标准对待。该吃饭吃饭，该治伤治伤。你的家里人要是有什么困难——虽然现在管不到中山国那边，但在你回去之前，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救济粮，你可以带走的。“

马老三愣住了。

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写满了同一句话——这人是骗子吧？

不杀降兵、不送他们去挖矿，还给救济粮带回家?

这北虞人只怕不是打仗打傻了吧??

但陈文远已经翻开本子，拿起笔：“马老哥，你家几口人？“

那天晚上，杨二岗也跟政委聊了。分到他这帐的政委姓林，叫林长安，比杨二岗大不了几岁，下巴上只有几根软软的胡须，说话时习惯性地扶一扶镜框。

“杨二哥，喝茶，这茶是我从朔安城带来的——别紧张，坐着说就行。“

“家里几口人？“

“五……五口。爹，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今年收成怎么样？“

“……不太好。“

林长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不太好是怎么个不好？够吃到明年开春吗？“

杨二岗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他想起去年腊月，他爹把家里最后半袋红薯干塞给他，说到了军营就能吃饱了。他娘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用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

“不够。“他的声音很低，“去年冬天就吃不上饱饭了。今年春耕的时候，种子全都交了军粮税。田里没东西种，种了也长不出来。“

林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在本子上记，而是放下笔，倒了杯茶推到杨二岗面前。白瓷的杯，茶水清亮，热气袅袅。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你今年几岁？“

“……十八。“

十八岁。而他参军时才十七。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推出家门，是因为家里少一张嘴吃饭弟弟妹妹就能多喝两口粥。

十八岁的杨二岗端着那个白瓷茶杯，热气往上冒，熏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只是有人问了他一句“你今年几岁“而已。

之后几天，政委们每天准时出现在营中。他们发食物、发干净的水、发替换的绷带和草药。杨二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不是说北虞的军粮有多好，而是顿顿都有。早上一碗稠粥配咸菜，中午两个杂粮饼子加一碗菜汤，晚上还有肉末——虽然不多，但真的是肉。

不过不安还是有的。

军中流言从来没有断过。

先前说许玖要活埋降兵、要垒京观——几天下来一个都没应验，反而每天吃得饱饱的，传闻也就渐渐没人当真了。

但新的流言又补了上来——有人说，许玖要把他们带到朔安城，就是为了在北虞老百姓面前公开处决，杀鸡儆猴，让所有人看看侵略者的下场。

还有人说，北虞人是要把他们当苦力，修完城墙修宫殿，修到累死为止。

杨二岗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