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满堂寂静（2 / 2）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对襟衫，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的镜腿，拇指在金属铰链处来回摩挲。

他的助手站在旁边，嘴张了两次，又合上。

第三次才挤出一句话。

“陈老，咱们走吧。”

陈老没回答这句。

老人家慢慢把眼镜收进胸口的布袋里，扶着扶手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他没有看银幕，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只是低着头往出口走。

走了四五步，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混在散场人群的嘈杂里，只有紧跟在身后的助手听得见。

“别比。”

助手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老继续往前走，脊背微弓，步子不快。

到了走廊拐角的地方，他停了一下。

“这首歌不是技术写出来的。”

助手没敢接话。

陈老推开影院大厅的玻璃门，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对襟衫的下摆轻轻鼓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过了好几秒才迈步。

“是有江湖气的人，才写得出来的东西。”

助手跟在后面看着老人的背影，总觉得陈老今晚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肩膀也塌了一些。

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那些还没被名头和委托绑住的，纯粹因为喜欢才去碰琴弦的日子。

助手没敢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停车场的黑暗里。

徐州。

杨平安家的客厅灯还亮着。

电视屏幕上是一局已经打完的排位赛，结算画面定格在“胜利”两个字上，但杨平安的视线没在电视上。

他靠在沙发里，手柄搁在腿上，手机被金金叼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是十几条未读消息。

林长风的语音消息排了一溜，最短的三秒，最长的五十八秒。

庄颜雪发的是一条链接。

杨平安用拇指点开了庄颜雪那条。

是一个微博热搜词条。

【#孤城客点映口碑炸裂沧海一声笑封神#】

阅读量已经过了两亿，还在涨。

他往下划了划评论区。

置顶的那条评论被顶到最高，点赞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内容只有一句话。

【“突然好奇，星辉那个花了大价钱请陈老配乐的《剑雨江湖》，到底能不能打？”】

底下的回复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意思的变体。

杨平安看完了。

他退出微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扶手上。

金金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杨平安拿起手柄，按下了再来一局。

“别看了。”

“跟我没关系，我又没去。”

金金把下巴搁在他的脚背上，尾巴慢慢扫了两下。

屏幕上加载界面转了一圈，新一局开始了。

杨平安操作着角色在地图上移动，开局选了个最贵的皮肤。

用了三秒死在了新手村门口。

他盯着灰色的复活倒计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这游戏平衡性有问题。”

金金趴在他脚边，眼睛半睁半闭。

它看见了。

他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小到如果不是趴在他脚边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金金把脑袋在他脚背上蹭了蹭，闭上了眼。

客厅里只剩手柄按键的咔嗒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半截光，落在茶几上那部扣着的手机背面。

屏幕每隔几秒就亮一次。

消息还在不停地进来。

杨平安一条也没再看。

他打完了这一局。

赢了。

然后关机，遛狗，睡觉。

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