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惶恐的建业(2 / 2)
顾雍褪去了朝堂上的沉威,巾履翩翩,变成丰容俊美、心思玲珑的江东书生。
他在外寡言、禁欲、稳重,门内妻妾服饰奢绮。
一次孙子喝多失态,第二天被他骂到面壁。
在府内可以为所欲为,在外头必须人模狗样!
人背负压力久积于心,易致身心俱疲,唯有适度宣泄,方能舒缓情绪、重拾平和,避免积郁成疾。
夜色沉沉,暴雨暂歇,建业依旧笼罩在无边的惶恐中。
街巷间暗流涌动,江东诸多世家大族,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将族中子弟送出城。
一行人匆匆奔赴吴郡故土,一行人冒险渡江北上,都为避开关羽兵锋,保全家族血脉。
城守府内,灯火昏昧,建威将军吕范负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吁短叹:
“当初至尊若是听我之言,在京口扣押刘备,斩除祸根,今日何至于酿成此等危局,让关羽纵横江东,威逼建业!”
全琮眉头焦灼,抱拳躬身道:
“将军,如今城内人心涣散,世家纷纷出逃,局势已然失控,我等当下该如何应对?”
吕范攥紧双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威声道:
“至尊西进前,曾亲口嘱托于我,命我坚守建业。我身负守城重任,绝不能让至尊失望!”
“传令下去,即刻封闭建业三门,唯留东门不闭,禁止任何人出入,彻底封死城池。”
“再遣精锐骑兵,追击那些私自出逃的世家子弟,一律擒回,按军法严加问责!”
军令火速传下,建业三门轰然紧闭,门栓落锁,重兵把守。
铁骑滚滚疾驰,沿街嘶鸣,奔出官道,追捕出逃鼠辈,整个建业瞬间被紧张肃穆的气氛裹挟。
百姓惴惴不安,士卒心神不宁,满城皆是惶惶不安的低语。
城门紧闭、骑兵疾驰、甲士巡逻,无一不在搅动着城内人心。
世家子弟能逃,他们怎么逃?养哪里逃?
……
悠悠大江,烟波浩渺。一艘江东最大的楼船,破浪而行。
船艄上,陆逊一身戎装,伫立在风雨欲来的江风中。他手中攥着一叠从建业送来的战报,眉宇间紧锁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江水滔滔东逝,吴人心中焦灼难安:这一仗,打得太超出预料了。
陆逊回想起几日来的鏖战,深吸一口气,平复沉重的心情。
孙桓、谭雄猛攻州陵,短时间内没有把握拿下。
陆逊亲督江东水师,横断江面,切断沙羡汉军与后方的联系,生怕有运粮船过江。
兵法讲究扼其咽喉,断其粮草。东征的汉军没有补给,将变成无根之木,不战自溃。
长期坚持,陆逊未尝没有胜机。奈何残酷的现实,给了江东上下沉重一击。
他万万没料到,关羽的威望竟恐怖到了此等地步。
大别山的匪寇、鄱阳郡的山越、长江上的水匪,听闻关羽兵临江东,竟纷纷揭竿而起,高调宣告效忠汉室。
鄱阳豪强彭绮,主动献粮献兵,助关羽征集粮草、囤积物资。
原本关羽过江,满打满算不过数千人马。如今借着天人神威,兵力竟一路暴涨至两万有余。
汉军兵强马壮,声势滔天,陆逊束手无策。
“都督!”
吴将李异脸色凝重,上前一步,沉声打断了陆逊的思绪:
“江东局势相当棘手,建业频频派使者求援,催逼甚急;而至尊也有军令,勒令我等必须增援建业,寸步不能退。”
悠悠江风,卷着陆逊的袍袖:
“关羽势不可挡,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辜负至尊的器重与信任?”
吴将谢旌想起关公的神勇,心有余悸:
“都督,关羽何其凶悍,一刀斩寒华道长,又接连诛杀豫章太守蔡遗、江夏太守孙奂,摆明了是要横扫江东、大开杀戒,全然不顾天下舆论,寻常的造势施压,根本无法让他有半分畏惧。”
陆逊原本迷茫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犀利光芒,语气笃定道:“关羽自身不在意天下舆论,可这天下,定会有人在意。”
李异好奇问道:“都督所言,究竟是何人?”
陆逊不假思索:“汉中王刘备!”
李异顿时恍然,拍额道:
“末将明白了,汉中王刘备向来爱惜名声,看重羽翼,若得知关羽在江东滥杀,说不定会即刻下令,命关羽撤军!”
谢旌眉头紧锁,当即反驳:
“恐怕没这么容易,刘备觊觎江东已久,巴不得借关羽之手覆灭我江东,怎会轻易退兵?”
陆逊理清思绪,肃声道出其中关键: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备未必愿意让江东彻底覆灭。江东一亡,蜀汉便要独自直面曹魏,于他而言绝非好事,他断不会让局势走到这一步。”
“传令下去,全力散播消息,就说关羽攻入江东以来,滥杀无辜,屠戮江东吏民数万,将此事闹得天下皆知!”
谢旌与李异相视一眼,顿时明白了陆逊的深意,刘备的心思可不会这么简单。
将军手握重兵、久居外镇,兵权在握易让君主忌惮。
关公功高震主,随便能号召几万人马,又在江东恣意妄为。
朝中再有人进谗言,上位必生疑心。
关公远离朝堂,难以及时自辩,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被安上谋逆罪名。
陆逊伏案,挥笔写就一封密信,细细封缄,旋即唤来亲信士卒,命其乘快船星夜奔赴公安前线,将密信稳妥送达。
李异看着信使驾船远去,满心疑虑:
“都督,此计当真能成吗?”
陆逊感受着江面翻涌的波涛,语气沉稳冷静:
“此刻我若贸然率军回援建业,非但无力阻挡关羽兵锋,反而会令我军方寸大乱,白白送上门去,沦为关羽的军功,得不偿失。”
李异攥紧双拳,咬牙道:“眼睁睁看着关羽横行江东,我等却只能在此用计,实在是好不甘心!”
谢旌沉声问:“都督,刘备与关羽桃园结义,情深义重,天下皆知,离间计怕是难撼他们兄弟真情。”
陆逊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意,缓缓开口:
“兄弟情义再深,在天下霸业面前,也终究不堪一击。我们只管搅动局势,江东越是纷乱,我方越是示弱,刘备心中便越会权衡。”
“局势乱到极致,谈判求和的胜算反而更大,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里的权衡与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