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京师密信突至，曹府宣读圣旨（2 / 2）

赵不全这边带着陈默和四个侍卫出了门，翻身上马。

晨光下，一行六骑穿过江宁城的大街小巷，直奔织造府而去。

这江宁织造府坐落在城南，占地是极广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江宁织造府”五个大字，据说是康熙御笔。

赵不全在门前勒住马头，仰脸看了一眼那块匾。

康熙御笔。

六十年的恩宠，六十年的荣华富贵，如今都压在这块匾额的

而他赵不全今天来，就是要替雍正把这块匾额掀开，看一下里面藏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下马。”

赵不全一声令下，五人翻身而下，站在了他的身后，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织造府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苍头，见了这般的阵仗，竟也是没得惊惶，只是小步快走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笑容，手里熟悉地打着千儿：

“敢问这位大人是···”

赵不全从袖中取出怡亲王给的那枚铜质令牌，在老苍头面前猛晃了两下，老头脑袋没动，眼珠子滴流乱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不全，奉旨前来，请曹頫接旨。”

老苍头脸色顿时变颜变色，拖着笨拙的双腿，疾步通报而去。

赵不全站在织造府门前，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

陈默站在身后，一言不发，但那道从眉梢劈到颧骨的刀疤，在晨光之中，显得狰狞可怖。

不多时，织造府的中门“吱呀”的一声，轰然而开。

曹頫身穿五品练雀补服，头戴起花珊瑚顶朝冠，外罩石青色补褂，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走到赵不全身旁，连忙侧身引着进了曹府大门。

院中香案此时早已摆好，待赵不全面向南立定，曹頫便行三跪九叩大礼，说道：

“臣曹頫恭叩万岁金安，接圣谕！”

他身后更是跟着一大群人，长史、府吏、管家、丫鬟、仆役，乌泱泱跪了一地。

曹頫跪在地上，说出的话竟隐隐带着颤音。

赵不全并未立刻回话，而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頫今年三十岁左右，面容显得清瘦，三缕长髯，看着倒像个读书人，难道此人日后会写出“红楼”巨著？

但曹頫这人的眼睛不太好，不是瞎了，是不敢与人对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凡此这般的人，大抵不过是心里有鬼，或是生性懦弱。

而赵不全嘬着牙花，端看半天，心中笃定，这个曹頫两者都占了。

“圣躬安。”

赵不全冷冷地开了口，从袖中取出一道申饬的谕旨，不是什么密谕，而是明发圣旨。

两声轻咳，又清了清嗓子，旋即朗声念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宁织造曹頫，身受先帝与朕两朝隆恩，不思报效，不替朕分忧，府中亏空巨大，生活奢靡无度，织造款项挪用甚多，屡次催补，竟无成效。先帝在时，念尔伯父曹寅之功，待曹氏一家恩重如山，不料尔持宠而娇，任意挥霍，辜负天恩，实属可恶。”

赵不全念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曹頫跪在地上，身子已经抖如筛糠。

“着曹頫即日起，限期补齐亏空，若再有拖延，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钦此。”

“臣···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頫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乱响。

赵不全将圣旨递了过去，曹頫双手接过，捧在手里，手抖如秋风扫下的落叶。

“曹大人，”

赵不全忙在脸上挤出笑容，和颜悦色：

“起来说话。”

曹頫爬起来，腿仍在打颤，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跟着爬了起来，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赵不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曹大人不必紧张，本官是来传旨的，不是来抄家的。皇上说了，限期补齐亏空，只要曹大人配合，把账目理清楚，该补的补上，一切都好说。”

曹頫连连点头：

“是是是，赵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曹大人，本官也是皇命在身，身不由己，有些该说不该说的，还得曹大人多多担待。本官要在江宁盘亘些日子，账目的事情，曹大人先理一理，本官再略一过目。而新朝已立，按照以往朝廷律例，凡是往年的文书、奏折及其他文字信札等，本官也是要查阅核对的。这是规矩，想来曹大人不会让本官为难吧？”

曹頫躬身在侧，脸色变幻不定：

“赵大人玩笑了，但凭大人吩咐，一切按朝廷的规矩行事，免得影响了赵大人的声誉，也是为我曹家避了些风言风语。下官这就让人整理，赵大人什么时候查看，您吩咐就是。”

赵不全大手一挥，显得豁达无比，气度更是不凡：

“曹大人爽快，那就从明日开始吧，今天本官先回去略微安顿，明日一早，准时登门。”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不容曹頫有片刻的反应。

陈默和侍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急急地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曹頫直愣愣地站在织造府门前，手里捧着那道旨意，脸色清白不定，连基本礼制都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穿着酱色绸面褂子的管家凑上来，低声说道：

“老爷，这位赵大人来者不善啊。”

曹頫咬着牙：

“我知道。”

“他要查历年的文书、奏折，那些东西···”

曹頫抬手止住了他：

“闭嘴，回去再说。”

中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一声沉闷的声音响了许久。

曹頫进了二门，没有去前堂，而是径直奔了后院。

老太太李氏住在后院的正房，正在佛堂念着经。

曹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念经的声音停了，这才推门而入。

“老太太，”

曹頫跪在佛堂门口，

“京城来人了。”

李氏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微闭着双眼：

“来的是谁啊？”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不全。”

李氏睁开双眼：

“赵不全？这人眼生的很，这才没几年的光景，朝里已没了相熟的人了啊···”

“这人孩儿也是眼生。”

“他来做什么？”

曹頫将那道旨意递过去，李氏接过端看了一遍，脸色愈发地阴沉起来。

她将圣旨放在一旁，又是闭眼捻了佛珠，过了良久，才又开了口：

“限期补齐亏空，他有没有说要查什么？”

曹頫犹豫了一下，怯声怯语地说道：

“他说···要查家里历年与朝廷往来的文书、奏折，还有信札等等···”

李氏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他原话怎么说的？”

曹頫将赵不全的话复述了一遍，李氏听完，紧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