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织造府，言语交锋点玄机（求月票）（1 / 2）
天色稍露了些白光，赵不全的屁股便离开了床榻，他实在是睡不着，也是睡不踏实，脑子里始终是闪些在赵家胡同的片段，或许离家太远了，或许思乡心切了···
披衣起身，踱步推门。
院子里，陈默已经站在翠竹旁，腰悬直刀，脊背直挺，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陈大哥，又是一夜没睡？”
陈默摇了摇头：
“眯了一会儿，习惯了！”
赵不全明知他这话是客气，可这个人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跟了他这些日子，从未见他真正合过眼，真正是“铁打”的汉子，需要个水作的女人才是般配。
以柔克刚，至理名言！
灶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转眼竟是阿檀端着热粥走了出来，低着头走路，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人对视。
曹頫接旨时是这个样子，而阿檀也是这个样子，所以大概她也占了两样，一是心中有鬼，一是怯懦。
“大人，粥好了。”
阿檀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蝇，侧耳近身才能听清。
赵不全接过碗，喝了两口，忽然问道：
“素心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阿檀缩着身子赶忙应了话：
“换了药，少部分已经结了痂。素心姑娘身子恢复的挺快，应该···应该不碍事的。”
赵不全点着头，嘴倒没离开粥碗，转脸一抹嘴：
“陈大哥，备马，去织造府。”
陈默应声而去，钱贵却从屋里钻了出来，头发散乱，眼睛上糊着眼屎，嘴里嘟囔道：
“大人，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钱贵打了个哈欠：
“那早起的虫子呢？”
赵不全瞥了他一眼：
“被虫吃。”
钱贵缩了脖子，转身又要回屋。
“钱贵，你若是再这样懒散得没个办差的样子，回去大抵脸上还要挨板子，记住！我说的！”
赵不全说完转身离了座，全没去看钱贵的脸色。
江宁织造府坐落的位置，占了大半条街。
天光透亮的时候，赵不全一行人也赶到了府门外，朱漆大门，晨光映照在铜钉上，晃的人眼睁不开，门前两尊狮子张牙舞爪，比之京城的王府也不遑多让。
这座府邸，是康熙朝的手笔。
曹玺初建时还算是朴素，到了曹寅手里，康熙四次南巡驻跸于此，每一次都要添砖加瓦、增其旧制。
如今三代人下来，几十年过去，已经是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气象万千。
赵不全站在门前，仰头掩眉，看着那块“江宁织造府”的匾额，御笔亲题，倒是多少透着点威仪，可现在早已盖不住府邸的老态，墙皮剥落，门前的石阶已被磨得锃亮，就连石狮子的爪牙，也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再好的房子，也经不住风吹雨打，岁月的洗涤。
曹頫在门口等着。
今日他倒是换了一身簇新的五品补服，头戴起花珊瑚顶，腰系金带，脚蹬皂靴，穿戴得怪是齐整。
可他脸上僵着笑容，怎么看都显得怪异，像是硬挤出来的。
“赵大人来了！”
曹頫快步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下官恭候多时了。”
赵不全翻身下马：
“曹大人客气，多有叨扰了。”
“不敢不敢，赵大人请。”
曹頫侧身让路，将赵不全引进府门，紧随其后的陈默，一脸严肃，手按在刀柄上，目不斜视，而带来的另四个侍卫，都留在了门外，分列左右。
穿过影壁，绕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赵不全早有耳闻，可如今亲眼所见，仍不免暗叹不止。
太过奢华！
迎面是一带抄手的游廊，朱漆的柱子，雕梁画栋，廊下的栏杆上刻着缠枝莲纹，描金绘彩，虽经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无比奢华。
游廊尽头，一座三间七架的卷棚歇山顶大厅，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萱瑞堂”三字。
“萱瑞”二字，取的是“萱草忘忧”之意，康熙御赐，隐隐透着对曹寅之母孙氏的恩情表达。
堂前院中种着两棵巨大的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这个时节桂花还没开，但满树的绿叶已是浓得化不开了，将半个院子罩在荫凉里。
曹頫见赵不全一路上不停打量着院中的景致，忙陪笑道：
“这是先帝爷南巡时住过的地方，那年先帝爷驻跸织造府，就在这萱瑞堂里召见的家父。”
赵不全兀自点头，这话说出时，曹頫满面荣光。
这曹家不是寻常的官宦之家，可康熙的恩宠是曹寅的，不是他曹頫的，养心殿里坐着的，如今是雍正！
穿过萱瑞堂，后面是一进一出的院落，愈发显得幽深寂静，而赵不全粗略地数了数，已经过了五六进的院子，还是没算了两旁的跨院和花园。
“曹大人，”
赵不全忽然开口问道，
“这织造府，有多少间屋子？”
曹頫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略一停顿：
“大概···四百八十多间吧。”
“四百多间屋子？”
赵不全重复了话语，但面上并无惊奇之色，
“好大的宅子。”
曹頫在一旁不知这话是夸还是贬，含笑接过话：
“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下官不敢擅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大会儿，走到东跨院的一间大屋前。
这屋子原是曹寅的书房，后来改成了账房。
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高大敞亮的很。
赵不全走进去，迎面撞见一条极长的花梨木大案，案上堆满了账册、文书、信札，摞得如山丘一般。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塞不下了，就随便堆在了地上，一摞一摞，显然是事先收拾过的。
屋里有三个书吏正在埋头整理，见到赵不全一行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曹頫指着那些文书，坦然道：
“赵大人，这些都是熙朝之时积攒的文书，有先帝的谕旨、朱批，有曹家与各衙门往来的公文，还有历年织造、盐政的账册，下官连夜命人整理，大都在这儿了。”
赵不全不慌不忙，从大案上随手拿起一本文书翻了翻，又放下，拿起一封书信，连看都未看，又随手放下。
曹頫站在一旁，双眼紧盯着，身子比刚才显得紧绷了不少。
“曹大人，”
赵不全开口问道，
“本官听说，涉及朝廷往来文书，内务府登记在册的，共计二百三十余件，不知曹大人这里，整理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