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织造府,言语交锋点玄机(求月票)(2 / 2)
曹頫的脸色已是有些变幻,轻抿了一下嘴唇:
“赵大人,内务府登记在册的,下官这里有一百七十余件,其余的···年代久远,有些散佚了,有些毁于水火中,一时也找不齐全。”
赵不全倒没追问,只是踱步走到了书架前,一排贴着红签的木匣子,上面写着年份,从康熙元年至康熙六十一年,一年一匣,分列整齐。
他随手抽出康熙五十年的那一匣,打开显出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份奏折的抄本,略扫了一眼,“奴才曹寅跪奏”几个字分外的扎眼。
“康熙五十五年,怎么只有这些?”
曹頫凑过来抬眼看了一下,脸上一丝慌乱一闪而过,紧忙解释:
“赵大人,康熙五十五年,下官刚接任织造,府中事务繁杂,有些文书没能及时归档,后来···后来就找不到了。”
赵不全轻轻“哦”了一声,将匣子放回了原处,转身走回大案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直地盯着曹頫:
“曹大人,本官奉旨查账,不是来抄家的。皇上心里明白,曹家主政江宁织造,劳苦功高,可如今朝廷在西北用兵,国库内帑空虚,最是缺银子的时候,此时若是解了燃眉之急,那皇上必是天恩浩荡···”
曹頫连忙点头:
“赵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尽力。”
赵不全却继续说道:
“曹大人身兼两淮巡盐御史,盐政上的事,比本官清楚。两淮盐税,是大清的命脉,朝廷的根基。皇上自登基以来,整饬盐政,革除积弊,为的就是把银子用在刀刃上,曹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皇上的苦心,社稷的艰难。”
曹頫额头上眼见有些细密的汗珠。
赵不全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呷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本官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建议。”
曹頫躬身向前:
“请大人指点迷津。”
赵不全起身负手,背对曹頫,仰面说道:
“曹大人自己上个折子,把曹家亏空的缘由说清楚,把补还的章程写明白,立了字据,才显得曹大人拳拳报效朝廷之心,到时皇上看了,也才能深知曹大人悔过之意、有补过之方,剜心剖肺之情,自然会从轻发落。”
他转身盯着曹頫,语气更是恳切赤诚:
“曹大人,这是本官诚心实意地为你着想,若是等朝廷来催、来逼、来查,那时便不是上折子就能解决的事了。抄家、下狱、流放,到了那一刻,都是些说不准的事。”
曹頫面如土色,嘴唇竟有些哆嗦,半晌才开口道:
“赵大人···大人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赵不全摆了摆手:
“曹大人别忙着言谢,折子的事,你自己斟酌,可有一句话,这份折子递上去,五年后,荣华富贵皆是云烟!”
曹頫满面的惊诧,张大的嘴半天没合拢,而赵不全言之凿凿,旋即又是笑道:
“信不信在你!五年后,你曹家必是大祸临头,到那时,谁也帮不了你···”
曹頫头点得如鸡啄米,掏出手帕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来人!换茶!”
一声厉喝,倒缓解了略有压抑的气氛,而新茶送到,曹頫却亲自端到了赵不全面前,殷勤得像伺候自家的老祖宗。
赵不全伸手接过茶,捧在手里,仍是紧盯着曹頫:
“十四爷在京城,听说身子骨还好,只是先帝梓宫还没安葬,十四爷心里不好受,也是常情。”
一句没来由的话,从赵不全嘴里说出来,可他茶盏送到嘴边,眼睛却偷偷瞄着曹頫的脸。
“阿哥们虽然天各一方,但骨肉至亲,总归是割不断的,皇上虽然严苛,可对王爷们还是有情分的。”
他说这些话时,像极了闲扯攀谈,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听起来都是没来由的,惯让人摸不透、猜不着话中意思。
可曹頫身子打起了寒颤,已是有些站不住。
“赵大人,”
曹頫忍不住试探着开了口,
“十四爷的事···”
赵不全抬手止住了他:
“曹大人,虽是山高皇帝远,难免隔墙有耳,本官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
曹頫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下官什么也没听见。”
赵不全放下茶盏,起身伸了下腰:
“今日先到这儿吧,这些东西,曹大人先整理,回头列了总纲,整理成册,让人送到本官的住处。差事办好了,我也好早日返京,人都一个德性,离家久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倒也没个舒缓心绪的地方···”
曹頫闻听,双眼陡然一亮,挪动步子近前:
“下官一定尽快整理妥当,让赵大人也少费心费力。”
赵不全点着头便挪步子往外走,人还没出屋子,却猛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
“曹大人,”
他欲言又止,显得有些勉为其难,
“有些东西,藏不住的。与其等朝廷来翻,不如自己交出来,主动交代和罪证确凿,这里头的区别,曹大人应该明白。”
曹頫眼中燃起的火苗,刹那间熄灭。
“还有!那折子递上去,延你曹家五年富贵,我说的!好自为之!”
赵不全看了看早已惊呆的曹頫,迈步出了书房。
待出了织造府衙门,赵不全策马缓行,喃喃自语道:
“曹家手里至少缺了六十件文书,康熙五十五年以后的,尤其少,那些才是要命的东西···”
一旁的陈默仍然沉默不语。
回到住处时,已近午时。
钱贵正蹲在院门外剥蒜,见了赵不全回来,连忙起身,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大人回来了?曹家那小子···”
“闭嘴。”
赵不全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他。
钱贵接过缰绳,嘴里还是没有闲着:
“大人,素心姑娘今早又下厨了,炖了一只母鸡,说是给自己补身子。她听说您不在家,非要留着一起吃,我说您晚上也不一定回来吃,她就···”
“她就怎么?”
钱贵缩脖子抿嘴:
“她就瞪了我一眼···”
赵不全咬牙强忍怒气,摆手示意他近前听话,钱贵倒是看出有些蹊跷,可又不敢不听,怯生生伸腿近前,身子却往后缩着。
待他站定,耳朵却被赵不全抓在了手里,一阵哀嚎声震天响地在院子里回荡。
“钱贵,你每一次的皮开肉绽,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只要你身子骨能挺住···”
赵不全差点把钱贵的耳朵揪下来,脚下未停,迈步刚进二门,陈默则大步奔了过来,脸色阴沉着,手里攥着一封信,封口的火漆已经拆了。
“大人,”
陈默贴身低声:
“苏州传了消息。”
赵不全环视左右,抬手示意了一下:
“什么消息?”
陈默贴耳说了几句。
赵不全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