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两江总督查弼纳(2 / 2)
“赵不全!甭拿皇上压本督,一无圣旨,二无实据,空口白牙,你让我怎么体谅你?你事先与本督通融禀告了吗?不管你赵不全在山西怎么办的差,行的什么章程,在两江地面,在本督治下,就得按本督的章程办事!”
赵不全眼见话语进了死胡同,再难有所转圜,咬牙从袖中取出雍正的那封密谕,双手呈上:
“下官本无意插手地方事务,可事出有因,先前没有与大人事前通禀,还请大人见谅,这是皇上的密谕,吴存礼的罪证实据,下官并未随身携带。”
查弼纳盯着呈在面前的密谕,凝视了片刻,这才伸手轻轻接过,展开略一扫视,将密谕急忙还给赵不全,转身回到桌案后,眉眼拧结在一处,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间凝滞压抑,赵不全又紧忙上前,张口递话,给了查弼纳个台阶:
“大人,此次调兵原是下官的鲁莽之举,仓促之余,考虑不周,若是皇上怪罪了下来,全是我赵不全一人之过,若事成之后,但有寸尺功劳,全凭总督大人明察秋毫所为,下官不敢一人独揽。大人心思缜密,谨慎行事,实为系于两江官员声誉,乃老成持重之举,下官尤为钦佩!”
查弼纳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闻听赵不全的话语,双眼一亮,脸上又堆起笑容:
“好!赵大人真真是虎豹驹有食牛之气,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抚掌夸赞,低声问道:
“但是赵大人知不知道,江苏巡抚的抚标,有多少人?”
赵不全一愣:
“下官不知。”
“抚标额兵一千二百名,分左右两营,驻苏州。”
查弼纳手指轻点桌面,面露沉思:
“吴存礼在江苏经营多年,抚标上下的将领,十之八九都是他调教出来的。你带多少人去?几十个?一百个?能拿得下他?”
赵不全他爹虽是披甲人,上过战场,可他自己对于这些,脑子里全无一点概念,只得又是拱手相求:
“下官想请总督大人调拨督标兵丁,随同前往。”
查弼纳摇了摇头:
“督标虽有三千之众,可没有皇上的旨意,本督不能擅自调兵。赵大人,你也是朝廷命官,应该明白这些道理,督抚调兵,省内可先调后奏,可那是指剿匪、平叛、缉盗。如此大动干戈地拿问巡抚?说一千道一万,那是朝廷的事,不是督抚的事,更不是过路钦差该管的事···”
他话语不温不火,软钉子扔出去,让赵不全顿时有了抓耳挠腮的感觉,一拳打到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儿。
最为重要的是,他查弼纳说的全然在理。
清代兵制,总督直接掌管的部队称为“督标”,巡抚所辖兵丁称为“抚标”,这部分部队可由总督或巡抚直接调配,但调动部队应通知兵部,否则必会遭到弹劾。
而眼前拿问巡抚这等大事,更是要请旨的,查弼纳若真借了兵给他赵不全,将来朝廷追究起来,那是“擅自调兵拿问大员”,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可赵不全的密折已经在路上了,等不了朝廷的旨意,行险棋,没给自己留后路。
自己造的“孽”、种的苦果,咬碎牙、含着泪也要咽下去!
“总督大人,”
赵不全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查弼纳面前,深鞠一躬:
“下官求大人成全。”
查弼纳没动,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脸上的笑容更盛,缓缓转脸轻扫了一眼赵不全:
“赵大人!这是何必呢?不是本督不成全你,只是本督不能替你担这个干系,明火执仗的调兵拿问巡抚,不是小事,若是抓着了吴存礼,那是你钦差办案有功;若是抓不着,或者抓后查无实据,那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赵不全见这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长叹一声:
“大人,吴存礼贪墨的实据都已核实,下官真的没有随身携带,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若是让他跑了,下官革职查办是小事,只怕有辱朝廷脸面,有辱皇上圣明,到时大人只怕也是难辞其咎的。而至于烂摊子,下官一人担着,绝不牵连总督大人。”
查弼纳盯着他看了许久,默然无声。
二堂里偶有冰盆中融化的水滴声传出。
过了许久,查弼纳忽然大笑出声:
“赵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可你也太急了。”
他背转踱步,话语轻飘飘地落在赵不全面前,
“本督在江南这些年,见的官多了。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清廉的,贪墨的;急功近利的,老成持重的。不是本督立时允了你,要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担保,而是你属于···”
查弼纳猛转身,双眼瞪着赵不全:
“你属于急功近利!”
赵不全怔怔地目视着查弼纳,半句话说不出。
“可急功近利也不是坏事,皇上如今喜欢用急功近利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能办事,本督也是个能办事的人,所以本督不拦你。”
赵不全这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满眼期望着看向查弼纳。
“兵,本督借你。”
查弼纳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
“但你得答应本督三件事。”
“总督大人请讲。”
“调兵的事,要用本督的名义,但是出了差错,你得自己顶着,本督只认一个理,你是钦差,你调兵抓人,本督只是配合。将来朝廷问起来,本督这么说,你也得这么答,这是其一。”
“第二,抓着了吴存礼,他的口供、赃证,本督要过目。他在江南为官多年,经手的银子、结交的官员,本督心里都有数。可有些事,本督不方便问,你问出来了,本督得知道。”
“第三···”
查弼纳话语停顿了一下,看着赵不全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督派副将巴尔泰跟你去,他是满人,在江南多年,也是熟悉各方的情况。你的人办你的事,他的人办他的事,两不相干。”
老狐狸!
赵不全心里暗骂不断,责任一点不担,倒还存了别样的心思,可他还要面露感激之色,叩首道:
“下官遵命,多谢总督大人成全。”
查弼纳轻笑着一挥手:
“赵大人,这次还要你亲自跑一趟了。但是有句话,本督在江南这些年,见的官多了,有些人,本督一眼就能看透,可你,本督有些看不太透。”
赵不全一怔。
“看不透的人,要么是大忠,要么是大奸。”
查弼纳端着茶盏,茶气落下,显然已是有些凉了,
“本督希望你是前者!”
说完这些话,他也不等赵不全回应,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叫巴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