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街头遇故人（2 / 2）

“端来吧。”赵不全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阿檀连忙去端汤，钱贵跟在她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

“多盛点肉，大人爱吃肉……”

赵不全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两个馒头，觉得身子骨活泛了不少。

他放下碗，看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忽然有些无聊。

“钱串子，”他开口了。

“在！”钱贵连忙应声。

“江宁城里，有什么好去处？”

钱贵眼睛一亮：“大人，您这是要出门逛逛？”

“闷得慌。”

钱贵搓着手，满脸兴奋：

“那您可问对人了！江宁城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夫子庙、秦淮河、瞻园、莫愁湖……大人想去哪儿？”

赵不全想了想：

“随便走走，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清静？那去城南的巷子吧。那边老房子多，巷子窄，没什么人，有几家老字号的茶楼，点心做得不错。”

赵不全站起身来：

“那就去城南。”

陈默从院门口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后面。

这是他的习惯，赵不全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去哪里。

素心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

“我也去。”

赵不全看了她一眼：

“你的伤……”

“好了。”

素心淡淡道。

赵不全没有拒绝。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会拒绝这个姑娘了。

钱贵见状，连忙也跟上来：

“大人，我也去！”

“你不是天天在外面逛吗？”

“可我没跟大人一起逛过啊！”

赵不全懒得理他，抬脚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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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南的巷子，跟城北不一样。

城北住的是官宦人家，宅子大，街道宽，门前蹲着石狮子，墙头上爬着紫藤。

城南住的却是寻常百姓，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头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赵不全走在前面，陈默跟在身后一臂远的地方，素心走在赵不全左侧，钱贵在后面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家的小笼包好吃……那家的鸭血粉丝汤正宗……大人，您要不要尝尝？”

赵不全没理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在街上走了。

自从在德胜门拦了十四爷的马队，他就被卷进了一个又一个漩涡里，山西、会考府、养心殿、江南……

他像一只陀螺，被人不停地抽打，不停地旋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陀螺终于慢了下来，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他信步走进一条窄巷，两旁的房子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有些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泛白，墨迹也模糊了。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跟赵家胡同那棵差不多。

赵不全忽然想起了赵家胡同。

想起了他爹赵大业坐在门槛上的样子，想起了周寡妇家的鸡叫，想起了袭人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的模样。

也不知道袭人在京城怎么样了，新宅子住得惯不惯，丫鬟们听不听话，刘叔有没有常去看她……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吵，有人在骂，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哭喊。

赵不全脚步顿了一下，陈默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钱贵从后面探过头来：

“大人，前面好像出事了。”

赵不全本不想管闲事。

这年头，管闲事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可那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巷口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婆子站在外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赵不全挤进人群，抬眼往里一看！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一个身穿蓝布棉袄的妇人，被两个壮汉扯拽着，头发散了，簪子掉在地上，衣服也被扯得歪歪斜斜。她拼命挣扎，可挣不脱那两个壮汉的铁钳般的手，只能一边哭一边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妇人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汉，五十来岁，干瘦干瘦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攥着一把碎银子，正眉开眼笑地数着。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绸缎的中年妇人，浓妆艳抹，嘴角叼着一根瓜子，正上下打量着那个蓝衣妇人，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赵不全认出了那个蓝衣妇人。

那是周寡妇。

他隔壁的周寡妇。

给他送过鸡蛋、替他上过药、在他爹灵前哭过的周寡妇。

她说她要回娘家，她说她娘病了，她说她把房子卖了，带着小翠回老家。

可她怎么会在江宁？怎么会被人扯拽着？怎么会被一个老汉像卖牲口一样卖给别人？

赵不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炸开了！